第121章 特使
第一百二十一章 特使
岳飞那道奏折送出去之后,一连五天没有回音。李谱每天站在营门口往南看,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黄土,从远处吹过来。没有信使,没有宦官,连个鬼影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
第六天,来了一个人。
不是宦官,不是使者,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骑着一匹白马,身后只跟了两个随从。他在营门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守门的士兵拦住他,他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御”字。
“我要见岳将军。”
士兵跑进去通报。李谱正好从大帐里出来,看见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赵昚。赵构的儿子,后来的宋孝宗。
“赵公子?”
赵昚看见他,点了点头。“李先生,又见面了。”
李谱带他进大帐。岳飞正在看地图,看见赵昚进来,放下笔,站起来。“殿下。”
赵昚拱手行礼。“岳将军,父王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您,看岳家军,看朱仙镇。”赵昚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父王给您的信。”
岳飞拆开,看了一遍。信上写着:“卿之奏折,朕已阅。金兵虽退,不可不防。朕派昚儿前来,实地查看。若金兵确实已退,卿当回京。若未退,卿可留驻。”
李谱站在旁边,看着那封信,心里松了一口气。赵构这次没逼,派儿子来看。看了,回去说金兵还在,岳飞就不用走了。
“殿下,您想看什么?”岳飞问。
“先看军营。”
岳飞带赵昚在营地里走了一圈。看了粮仓、马厩、兵器库,看了士兵的帐篷,看了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赵昚看得很仔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问问题。粮草够吃多久?马匹有多少匹?刀枪够不够用?城墙有多高?沟挖了多深?岳飞一个一个回答。
走到营门口的时候,赵昚停下来,看着那面“岳”字旗。“岳将军,您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一年多。”
“想家吗?”
岳飞沉默了一下。“这里就是家。”
赵昚看着他,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李谱在帐篷里请赵昚吃饭。不是在大帐,是在李谱自己的小帐篷里。菜不多,四个碟子,一壶酒。赵昚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帐篷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
“李先生,你就住这儿?”
“住这儿。岳将军住大帐,我住小帐。挺好的。”
赵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烈的,他皱了皱眉,但没放下。“李先生,你不是这里的人。”
李谱心里一紧。“殿下怎么知道?”
“猜的。你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岳将军信你,我也信你。但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
李谱想了想,说:“我是地府的人。”
赵昚的手顿了一下。“地府?”
“死了,去了地府,又从地府来了这里。”
赵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是鬼。但有地府的令牌,可以在阳间行走。”
赵昚放下酒杯。“你帮岳将军打仗,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活着。”
“活着?”
“他在史书上死了。被您父王杀的。我来,是不想让他死。”
赵昚的脸白了。“你说什么?”
“在原来的历史上,岳将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我来了,改了历史。他现在活着,金兵退了,相州收回来了。但您父王还在逼他回去。”
赵昚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李谱。“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
“你怎么证明?”
李谱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在油灯的光里闪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个“巡”字。赵昚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令牌是铁的,沉甸甸的,压在手掌上,压出一个印子。
“这是地府的东西?”
“是。”
赵昚把令牌还给他,坐下来。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李先生,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没必要骗我。骗我,对你没有好处。”
李谱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敬佩。这个人,二十出头,已经知道怎么分辨真假。
“殿下,您回去之后,跟您父王怎么说?”
赵昚想了想,说:“金兵还在,岳将军不能走。”
“您父王会信吗?”
“会。因为我说的话,他信。”
第二天一早,赵昚走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大雾。岳飞站在营门口送他,赵昚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岳飞一眼。
“岳将军,保重。”
“殿下保重。”
赵昚策马走了。走了很远,消失在雾里。岳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片雾,站了很久。
“将军,他会帮我们说话吗?”李谱问。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赵昚。不是赵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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