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封赏与寒意
第五十二章 封赏与寒意
第十五天,临安的消息来了。
不是圣旨,是消息。赵构把秦桧叫进宫,骂了一顿。不是因为他通敌,是因为他办事不力。通敌的事,赵构没提,但秦桧知道,赵构心里有数了。
“赵构还是不敢动秦桧。”李谱说。
“不是不敢,是不到时候。”诸葛亮说,“秦桧在朝廷里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动他一个,等于动他所有的人。赵构还没准备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准备好的时候。”
李谱叹了口气。这就是权力游戏,每一步都要算,每一步都要等。不能快,不能慢,不能轻,不能重。他不是不会算,是没耐心算。
“那撤军的事呢?”他问。
“撤军的事,不提了。”诸葛亮说,“赵构现在满脑子都是秦桧的事,顾不上撤军了。”
李谱看着诸葛亮,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不是打仗可怕,是算人心可怕。他知道赵构在想什么,知道秦桧在想什么,知道岳飞在想什么,甚至知道李谱在想什么。他知道所有人的想法,然后用这些想法,把局势一点一点地掰过来。
“军师,”他说,“您要是活在我们那个年代,肯定是个顶级的战略顾问。”
“战略顾问?”诸葛亮想了想,“是不是跟军师差不多?”
“差不多。但工资高很多。”
诸葛亮没听懂“工资”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到是好事,笑了笑。
第二十天,金兀术那边终于开口了。
不是议和,是求饶。他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岳飞,信上写得很客气,说金宋两国交兵多年,死伤无数,实在不该。不如各退一步,划河而治,永世修好。
李谱看完信,笑了。“他怂了。”
岳飞没笑。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将军,您怎么想?”李谱问。
“我在想,”岳飞说,“如果当年也有人给他写这样一封信,我还会不会死在风波亭?”
帐篷里安静了。
李谱看着岳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会。”岳飞自己回答了,“我不会死在风波亭。因为我不会给他写这封信的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传令兵。
“送回去。”
李谱问:“您写了什么?”
岳飞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要打就打,要谈就谈,别求饶。求饶的样子,不好看。”
李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个脾气,”他说,“在我们那儿,叫‘刚’。”
“刚?”
“就是硬气。不服软。”
岳飞品了品这个词,点了点头。“刚。好字。”
金兀术的信被退回去之后,那边就没了消息。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金国皇帝听说了金兀术求饶的事,大发雷霆,把他叫回去问罪了。
金兵退了。不是打退的,是吓退的。
消息传到朱仙镇的时候,整个军营都沸腾了。士兵们把帽子扔到天上,抱着哭,笑着喊,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仰天大笑。李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柳河村那个老大爷,想起他咧着没牙的嘴笑的样子。想起杨再兴说打完仗去他老家喝酒。想起岳飞说“明年再来”。
明年不用来了。
金兵走了。
那天晚上,岳飞请李谱喝酒。
不是在大帐里,是在营门口。两个人坐在旗杆下面,一人一个碗,一壶酒。月亮很大,照得大地一片白。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唱的是一首老歌,讲的是士兵想家。但今晚的歌声里,没有想家的愁,只有回家的盼。
“李谱。”岳飞端起碗。
“嗯?”
“谢谢你。”
李谱愣住了。他没想到岳飞会说这三个字。在地府的时候,岳飞说过“你要是生在我那个年代,我何至于死在风波亭”。但那不是谢谢,那是感慨。现在这两个字——“谢谢”——是岳飞第一次对他说。
“将军,”李谱说,“您不用谢我。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岳飞说,“你帮了我,帮了岳家军,帮了天下人。这三个字,你当得起。”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地府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风波亭里,秦桧让我画押。我不想画,但手不听使唤。每次都在要画下去的时候醒来。”
他顿了顿,又说:“来了这里之后,那个梦就没了。”
李谱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岳飞说,“你来了,梦就没了。”
那天晚上,李谱喝了很多酒。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帐篷的,只记得月亮很大,很圆,像一面铜镜挂在天上。他躺在帐篷里,看着帐篷顶,心里想着岳飞说的话——“你来了,梦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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