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计谋与信任
第六十四章 计谋与信任
那天晚上,李谱没睡。他坐在营门口,看着北方。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黄河那边,金兀术在等着。黄河这边,秦桧在等着。而他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四个字——“谋反之心”。
他想起岳飞说过的话——“赵构怕的不是我,是天下人。”现在他知道了。赵构怕的不是天下人,是他自己心里的那个鬼。那个鬼,叫恐惧。
他正想着,身后有人叫他。“李先生。”
他回头,看见杨再兴走过来,手里拿着酒壶。
“睡不着?”
“睡不着。”
杨再兴在他旁边坐下,把酒壶递给他。李谱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先生,”杨再兴说,“你说,这仗打完,我们能回家吗?”
李谱想了想,说:“能。”
“为什么?”
“因为岳将军说了,打完这一仗,就回家。”
杨再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信他?”
“信。”
杨再兴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营门口,看着北方,谁都没说话。远处,黄河的方向,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雷声,也不是冰裂的声音。是水声。黄河在流,一直在流,从古流到今。
“快了。”李谱说。
“快了。”杨再兴说。
……
秦桧的信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本来就不平静的水里。
李谱以为岳飞会把信烧了,或者锁起来,或者当没看见。但岳飞没有。他把信摊在桌上,盯着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四个字:“臣心如水。”
“您要回信?”李谱问。
“不回。”岳飞把笔放下,“他知道我怎么想就够了。不需要让他看见。”
“那这封信——”
“留着。”岳飞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李谱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臣心如水——水是什么?水是清的,是凉的,是往低处流的,是不争的。岳飞说自己是水,但金兀术不这么想,秦桧不这么想,赵构也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岳飞不是水,是火,是烧到黄河边上的火,是烧得他们睡不着觉的火。
接下来的日子,金兵没有再大举进攻。小股骚扰还是不断,今天几百人,明天几千人,打了就跑,跑了又来。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完。士兵们被折腾得够呛,白天要练兵,晚上要巡逻,睡个囫囵觉都难。
“他在耗我们。”岳飞说。
“耗什么?”
“体力,士气,耐心。”岳飞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黄河边上画了一条线,“他有人,有马,有粮草。耗得起。我们也能耗,但士兵们太累了。累久了,会出事。”
“那怎么办?”
岳飞想了想,说:“给他一个假的希望。”
李谱愣了一下。“什么假的希望?”
“让他觉得我们累了。让他觉得我们撑不住了。让他觉得——是时候打过来了。”
李谱看着岳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没见过——不是决心,不是勇气,是一种冷。那种冷,不是冰的冷,是刀的冷。是杀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冷。
“您要引他上钩。”
“对。”
岳飞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大胆。让士兵们假装士气低落,让营门口的守卫减少一半,让巡逻的队伍从一夜五次变成一夜两次。让金兵的探子看见,让金兵的探子回去报信,让金兀术觉得岳家军不行了。
“他会信吗?”李谱问。
“他会信他想信的。”岳飞说,“他想打过来,所以他信。”
第一天,营门口的守卫减少了一半。金兵的探子在远处探头探脑,数了数人头,回去报信了。第二天,巡逻的队伍从五次变成两次。探子又来了,又数了数,又回去报信了。第三天,岳飞让几个士兵假装吵架,吵得很凶,差点打起来。探子在远处看着,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四天,金兵来了。
不是小股骚扰,是大部队。三万人,浩浩荡荡地从黄河那边开过来,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岳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来了。”李谱说。他的手心全是汗。
“怕吗?”岳飞问。
“怕。”
“怕就对了。”岳飞说,“不怕的人,打不了仗。”
金兵越来越近。李谱能看清他们的旗子了,能看清他们手里的刀了,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那些脸和岳家军士兵的脸没什么区别——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有胡子,有的没胡子。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等他们回去的人。但他们在对面,岳家军在这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岳飞举起手。身后,两千弓箭手同时拉开弓。箭尖指向天空,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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