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月下密议
第六十六章 月下密议
“将军?”
岳飞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临安来旨意了。”
李谱心里一紧。“什么旨意?”
岳飞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北方。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黄河那边,金兀术在等着。黄河这边,秦桧在等着。而他在中间,手里攥着一道旨意,旨意上写着四个字——“即日班师。”
“又要撤?”李谱问。
岳飞没回答。
“不能撤。”李谱说,“撤了,之前的仗白打了。撤了,死的人白死了。撤了——”
“我知道。”岳飞打断他,“但这是旨意。”
“旨意可以拖。”
“拖不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岳飞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血丝,照出他脸上的疲惫,照出他嘴角那道深深的纹路。
“这次,”他说,“是赵构亲笔写的。”
李谱站在那里,脑子里嗡了一声。赵构亲笔写的——不是宦官念的,不是秦桧拟的,是赵构自己写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构不信岳飞了。不信了,就是不要了。不要了,就是——他没往下想。
“那怎么办?”他问。
岳飞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
李谱愣住了。他不知道。岳飞说不知道。那个在风波亭大牢里说出“天日昭昭”的岳飞,那个在地府里等了一千年的岳飞——他说不知道。
“那就想想。”李谱说,“想不出来,就拖。拖不出来,就等。等不出来——”
“等不出来呢?”岳飞问。
李谱看着他,说了一句话:“等不出来,就打。”
岳飞愣了一下。
“打。”李谱说,“打到赵构想明白为止。打到秦桧闭嘴为止。打到天下人知道谁是对的为止。”
岳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李谱看见了。
“你这个人,”岳飞说,“胆子是真大。”
“胆子不大,也不敢来见您。”
岳飞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大帐。李谱跟在后面。大帐里,诸葛亮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将军,”诸葛亮说,“我有一个办法。”
岳飞看着他。
“拖。”诸葛亮说,“和上次一样。上表,说金兵未退,现在走不了。拖一阵子,拖到赵构自己改主意。”
“他不会改主意的。”岳飞说。
“会的。”诸葛亮说,“因为金兵还在。金兵在,赵构就需要你。需要你,就不会动你。不动你,就有机会。”
岳飞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写吧。”
诸葛亮坐下来,拿起笔。李谱站在旁边,看着他写。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重,像是在石头上刻字。写完之后,诸葛亮把奏折递给岳飞。
岳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送出去。”
那天晚上,李谱站在营门口,看着传令兵骑上马,消失在夜色里。他不知道这道奏折有没有用。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他转身走回营地。身后,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大地一片白。远处,黄河的方向,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雷声,也不是冰裂的声音。是水声。黄河在流,一直在流,从古流到今,从地府流到阳间。
他站在月光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了。
……
奏折送出去之后,李谱开始数日子。
第一天,没有消息。第二天,没有消息。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他每天站在营门口,看着北方那条路,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黄土,从远处吹过来,打在脸上,涩涩的。杨再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练枪。天不亮就起来,在营门口那片空地上,一枪一枪地刺。枪尖在晨光里闪,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这么练,不累吗?”李谱问他。
“累。”杨再兴收了枪,额头上全是汗,“但不练,上了战场就是死。”
“你上了多少次战场了?”
“数不清了。”
“还怕死吗?”
杨再兴想了想,说:“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
李谱愣了一下。“你怕没人记得?”
杨再兴把枪靠在肩上,看着远处的黄河。“我爹死了很多年了。我还记得他。他的脸,他的声音,他教我练枪的样子。但我死了之后,谁会记得我?”
他看着李谱,嘴角动了一下。“你记得我就行。”
李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记得杨再兴。记得他脸上的疤,记得他手里的酒壶,记得他说“蹭了一下”时的样子。但他死了之后呢?他也是一个鬼,回到地府,或者去别的地方。到时候,他还会记得杨再兴吗?
“会的。”他说,“我会记得你。”
杨再兴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李谱看见了。
第六天,消息终于来了。不是临安的消息,是黄河那边的。金兀术又增兵了。不是五万,不是八万,是十万。十万骑兵,压在北岸,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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