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老虎还没褪尽，可那天的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的棺。
我至今想不通，那张通知书是怎么出现在我书桌上的。
门窗紧闭，房间反锁，没有风吹，没有声响。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纸页冰凉，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没有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学校，没有电话，没有半个公章。
只有一行黑得渗人的宋体字，像用血晾干后的颜色：
子时，雾起，向西而行，永夜高中恭候新生。迟到后果自负。
我叫林野，十六岁，刚考完中考。
普通，不起眼，唯独从小就带着一种近乎灵异的敏感——我能闻见危险的味道，能看见影子不对劲的弧度，能在事情发生前，先一步从空气里尝到寒意。
那晚我本把它当恶作剧，随手扔在一边。
首到十一点五十分。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响。
我抬头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外面起了雾。
不是雾，是浆糊一样浓白的霾，沉甸甸压在玻璃上，缓缓蠕动，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扒着窗户往里看。一股又冷又腥的霉味钻进房间，是旧棺材、烂书页、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子时。
雾起。
通知书上的字，一字不差地在眼前重演。
我的皮肤开始发麻，后颈像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冷气。
不是害怕，是被点名、被盯上、被死死锁定的本能恐慌。
我不受控制地站起身，穿上外套，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出家门。
楼道声控灯一盏都不亮，漆黑一片。
脚步声在空荡楼梯间回荡，每一步都带着回音，仿佛身后跟着第二个人。
走出小区，西方的雾浓到能吞噬人影。
我机械地往前走，熟悉的街道在脚下扭曲、融化，路灯变成昏黄滴血的颜色，水泥路变成硌脚的青石板，仿佛走进另一个世界。
十几分钟后，一扇巨大的黑铁门，撞进视线。
高得看不见顶，锈迹斑斑，却诡异得一尘不染，像是刚被死人擦拭过。
没有校名，没有牌子，只有门缝里不停地往外冒着寒气，冷得刺骨。
门旁一张泛黄的纸，猩红大字像刚写上去的，还带着一股腥味：
【永夜高中新生入学规则】
本校仅在夜间开课，白天不存在，请勿寻找。
见到任何教师，必须低头，不可首视其面容。
禁止与身穿红色校服的学生交谈，不可接受其任何物品。
晚自习无论身后发生什么，严禁回头。
宿舍零点后，禁止开门，禁止应声。
若看见天花板倒立的人影，立刻闭眼默数三十秒。
食堂仅吃白色包装食物，其余一律不可碰。
禁止寻找出口，找到，也无法离开。
我指尖冰凉，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
这不是校规。
这是……死囚监规。
我刚想转身逃，身后的路己经没了。
浓雾像一堵墙，牢牢封死退路。
“咔——嗒——”
面前的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风，没有人，却像一张巨口，在安静地吞咽猎物。
我深吸一口冰冷发霉的空气，抬脚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锁死。
从此，世间再无普通学生林野。
只有永夜高中的一名新生。
一个，踏进规则地狱、再也走不出去的猎物。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孩童笑音。
很近，就在我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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