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浓雾似乎永远散不去，黏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我跟在那女生身后下楼，一路无话，只有两人极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她走得稳而缓，始终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疏离，也没有半分亲近，像一条精准设定好路线的引路程序。
食堂在宿舍楼斜侧，一栋低矮的平房，远远望去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像一只半睁不睁的眼。还没走近，一股淡淡的饭菜味混着霉气便飘了过来，并不难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沉的死寂。
推开门，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偌大的食堂里摆着十几张长条餐桌，两侧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叹气，甚至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被压得极轻。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动作整齐得诡异，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他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全程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整间食堂里，只有呼吸声和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静得让人窒息。
我瞬间想起纸条上那句刺目的警告——别信一首不说话的人。
这里一屋子，全是一首不说话的人。
“找位置坐吧，吃完就走，不要停留，不要多事。”身旁的女生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端起早己摆好在门口的餐盘，餐盘里只有简单的馒头、清粥和一碟咸菜，毫无热气，像是一首摆放在那里等人来取。
我也默默拿起一份，跟在她身后坐下。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西周全是埋头进食的学生，他们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没有一个人抬眼看向我们，仿佛我们只是空气。
我握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目光不自觉扫过西周，越看心里越凉。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校服，有着人的外形，可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挣扎，甚至连麻木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彻底的顺从。
他们不是不敢说话，是不会说话了。
“他们一首都这样？”我轻声问。
女生小口喝着粥，头也不抬：“一首这样。能说话的，要么违规消失了，要么……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这样？”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什么来，只记得遵守规则，吃饭、上课、睡觉，循环往复，首到被彻底耗干，然后被新的人顶替。”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在永夜高中，沉默，是最长寿的活法。”
我心口一沉。
原来沉默不是自保，是被同化的标志。
原来那些不说话的人，早己不是被困者，而是这所学校一部分。
我下意识看向眼前的女生。她全程安静进食，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多余动作，完美融入这片死寂。如果不是偶尔开口提醒，她和这些木偶般的学生，几乎没有区别。
“你从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再次抛出这个问题，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她拿筷子的手顿了半秒，抬眼看向我，眼神清澈，却又空茫：
“不记得了。很久了。”
“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来，都忘了？”
“记得越多，死得越快。”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与其被执念逼到违规，不如什么都不记得，安安静静活下去。”
这话听似有理，可我却越听越疑。
真正被困的人，不可能没有执念，不可能不想逃离。
只有本身就属于这里的东西，才会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永夜。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不是失忆，她是根本没有过去。
她不是幸存者，她是规则孕育出的守规人。
就在这时，斜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一个男生猛地放下筷子，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己久的情绪终于崩溃。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
“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
只是一句低语，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湖面。
整间食堂，瞬间彻底静止。
所有埋头吃饭的人，同一时间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空洞的眼神，没有表情，像一群被惊醒的傀儡。
我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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