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走廊的白炽灯疯狂闪烁，电流嘶鸣与活尸低沉的嗬嗬声缠在一起，腐臭气息像有形的雾，压得人胸口发闷。那只从307床底爬出的活尸佝偻着身子，青灰色的手指在水泥地上刮出细碎刺耳的声响，漆黑无瞳的眼睛首勾勾对着我，每挪动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
身后，江屹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踏过满地灰尘，褪去了先前刻意的戏谑，只剩一层沉冷的安静。
我腹背受敌。小腿外侧的伤口早己渗出血迹，青黑顺着皮肤往上蔓延，寒意钻进骨头，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钝痛。我扶着斑驳剥落的墙壁勉强站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脏狂跳得发疼——我是真的怕，怕得手脚发软，可我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在永夜高中，先崩溃的人，先死。
活尸猛地前扑，腐烂的手掌几乎擦过我的衣领。
我浑身一颤，本能地向侧方翻滚躲避，伤口瞬间被狠狠扯动，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手里这本黑皮笔记本，是历届考生留下的观察手记。
上面一条条，全是用命换来的生存规律：
活尸对奔跑、尖叫、剧烈情绪波动有极强反应；
静止不动、呼吸平稳的人，会被它们视作无威胁的“物件”；
江屹能引诱、驱赶活尸，却无法完全强制操控；
校长从不主动追杀，只在有人试图突破楼层界限时现身；
所谓“规则由生者制定”，从来不是什么神秘力量，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江屹与校长，不过是最早摸透这栋楼残酷机制的人。
他们将怪物的本能习性，包装成不可违逆的铁律，困住一届又一届进来的人，让后来者在无尽恐惧里自我束缚，一步步自投罗网。
活尸扑空，在原地焦躁转圈，喉咙滚出沉闷低吼，却没有立刻发起二次扑杀。
它在等待猎物慌乱露怯，等待恐惧击溃人的理智。
我趴在地上，全身绷紧，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
恐惧死死攫住西肢，身体克制不住地轻颤，眼底却强压着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
江屹走到走廊口，静静看着僵持的一人一尸。
他没有立刻逼迫，目光落在我流血的小腿、强忍疼痛的背影上，眸底那层常年覆着的漠然，淡了几分。
原本他只当我是又一个需要被规则筛选掉的考生。
可此刻看着我硬扛剧痛、死死克制本能求生的模样，莫名想起多年前，同样困在这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装冷静撑不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嘲讽，“这栋楼里，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怪物，是败给了自己的恐惧。”
指尖轻抬，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活尸瞬间狂暴，指甲疯狂刨抓地面，再度朝我逼近半步。腐臭扑面而来，糜烂的皮肉近在咫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身，我却依旧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乱眨一下。
我在赌。
赌笔记记载的规律属实，赌活尸只锁定失控的猎物，赌江屹的权限有限，从不会下赶尽杀绝的死命令。
几秒僵持，漫长又煎熬。
活尸在我身前来回打转，腐烂的指尖数次擦过我的肩头，终究没能捕捉到丝毫剧烈波动。
慢慢的，它的躁动渐渐平复，将静止不动的我，当成了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江屹垂落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见过太多崩溃哭喊、拼命逃窜的考生，像我这样明明怕到发抖，还能死死守住理智硬扛的人，很少。
“你比进来的大多数人，都能忍。”
我没有应声，借着墙面遮挡，动作极缓地伸手，抓住一截断裂的木棍，勉强借力撑起身体。
伤口撕裂的痛感首冲头顶，起身时身形控制不住踉跄，细微的动静瞬间惊动活尸。
我立刻僵住，全身静止。
怪物的视线短暂锁定，又快速褪去兴趣。
江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脚步缓缓迈开，朝我走近。
他周身气息压得很低，没有立刻动手束缚，反而刻意放缓了压迫感。
周遭游荡的活尸本能畏惧他，纷纷往后退缩，无形中，替我隔开了一部分致命威胁。
“你就算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天黑的。”他语气平淡，没有步步紧逼的狠戾，“顶楼的界限摆在那里，没人能轻易闯过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空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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