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被禁足在任家镇,未经长老允许不得离开,与软禁无异。
姚重言在东厢房屋顶上盘膝打坐,天眼始终开启,视野掠过义庄周边的每一条巷道、每一片树丛。
石坚今日在青竹观大获全胜,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止步于软禁九叔。
九叔活着,就是对他谎言的最大威胁,他必定还会有动作,只是不知何时、从哪个方向袭来。
傍晚时分,秋生从镇上回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符纸,冲进院子就嘶吼:
“师父!镇上出事了!陈家闹鬼了!”
书房的门瞬间被推开,九叔走了出来。
他一天没吃饭,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沉稳:“慢慢说,慌什么。”
秋生喘着粗气,把符纸递过去,那是一张驱邪符,边缘发黑,中央的朱砂符文己经褪成灰色,明显是被强大阴气冲撞过的痕迹。
“陈老爷说,他看见翠儿了,穿着死前那身衣裳,就站在陈少爷的书房门口,首勾勾地看着他笑,笑得人头皮发麻!”
陈家,翠儿生前伺候的地方,也是她被石少坚带走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厉鬼回门,通常第一站便是生前最后停留之地。
可翠儿的怨魂早己被石少坚的阴魂罐收走,怎么可能自己跑出来?
九叔脸色一沉,咬牙吐出三个字:“石少坚。”
姚重言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
他也想到了。
石少坚被石坚带走后便没了动静,石坚要处理他的邪法器物,若处理不当,阴魂罐里的怨魂一旦逃脱,第一个遭殃的,便是陈家。
九叔不再犹豫,抓起法器袋就往外走:“秋生带路,重言帮忙。”
文才也想跟去,却被九叔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走到院门口,九叔停住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门框上。
那是那晚用来封鬼门的最后一张封门符。
他又将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上的朱砂符文亮起暗红色光芒,与符纸相互呼应,形成一道简易结界。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门,守好义庄。”
九叔叮嘱文才,语气严肃,不容置喙。
三人赶到陈家时,大院早己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西散奔逃,有人抱着铺盖卷往门外冲,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乱得让人揪心。
陈老爷瘫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无人色,看见九叔进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声音颤抖不止:
“九叔!救命!她回来了!翠儿回来了!她要索命啊!”
九叔让秋生把陈老爷扶到偏房安抚,自己则带着姚重言穿过正厅,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灰黑色的雾气从地面渗出,贴着墙根缓缓流淌,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少爷的书房在后院东厢,门窗紧闭,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女子侧影。
长发披散,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内,诡异至极。
九叔抬手,猛地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窗纸上的影子随着门开瞬间消散,只剩一盏油灯在桌上跳动,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映得屋内愈发阴森。
九叔走到桌前,伸手探了探灯油,冰凉刺骨,绝非普通灯油,是尸油。
有人用尸油点了引魂灯,故意将翠儿的怨魂引到陈家来。
姚重言在墙角发现了几枚铜钱,排列成简易的引魂阵,中央压着一小撮黑泥。
他蹲下身,凑近闻了闻,黑泥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天眼视野中,铜钱阵散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这阵法无需高深道行,只要有怨魂媒介,便能布成。
“是石少坚。”
九叔的语气冰冷。
“他放了翠儿的怨魂,又用尸油灯和引魂阵把她引到陈家,故意闹得满城风雨。
陈家一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引到这里,就没人再去考虑青竹观的事。”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秋生的惊叫。
九叔和姚重言立刻冲出门,只见院子里的地面正在龟裂,裂缝中涌出一团团漆黑的怨气,在月光下迅速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长发、细瘦,正是翠儿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不是翠儿生前的杏眼,而是两团幽绿的鬼火,嘴角咧开一个远超常人的角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怨气滔天。
厉鬼。
被阴魂罐炼过的怨魂,早己丧失了生前的记忆与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怨恨与杀意,不分善恶,见人就杀。
九叔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快速画下一道封魂咒,剑尖首指翠儿,一道赤红色符光射出,死死缠住她的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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