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拽下那面挂在窗台锈钉上,还在颤动不己的破铜锣。
指尖触碰到锣面的刹那,一股比冰窖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首钻掌心,甚至连那半截被尸气侵蚀的右臂都随之剧烈痉挛了一下。
铜锣发出的嗡鸣声低沉,却在这窄小的耳房里带起一阵阴森的回音,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隔着窗纸拼命。
“这玩意儿在招魂。”
宁安压低嗓子,将这面冰冷的铜锣死命往更夫怀里一塞,
“带路,走后门!”
守门更夫那双被眼屎糊住,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怀里的锣一眼。
他整个人佝偻得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朽木,视线死死地盯着宁安沾满泥浆的脚后跟,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后门就在耳房斜对面,矮窄。
门框上爬满了深绿色,如同烂疮一般的湿滑霉斑,一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铁锁死死扣在门环上。
外头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青砖窄道。
宁安左眼猛地一缩,在那扭曲叠加的黑白视界中,门槛处的死气黑线并没有如常理般向外扩散,而是化作了几根纤细,如同铁钩般的黑色流光,正绕着最靠近门槛的裴铮脚踝处飞速打转。
“我命硬,让我先去趟一趟!”
裴铮右肩的血痂还没结实,动作间扯动了伤口,疼得半张横肉都在剧烈抽动。
他左手倒提着那把卷刃的雁翎刀,大步跨向门槛。
刀尖划过霉青色的石阶,发出滞涩的剐蹭声。
沈轻衣猛地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死死扣住裴铮腰间的粗布束带。
与此同时,孤狼身形如影随形,那把生锈的短匕精准地横在了裴铮膝盖骨前半寸的位置。
“想死也别挑这时候。”
沈轻衣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抹不详的死寂,她死死盯着裴铮的脚后跟,
“这门在认脚。
它是这村里第一道死规矩。
第一个迈出去的,不论是人是鬼,都会被门外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当成领头的幡杆。
你一抬脚,剩下的债就全得压在你一个人的脖子上。”
林晚风靠在腐朽的门柱边,白衣上的血迹己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他狭长的眼角扫过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守门更夫,嘴角扯出一抹伪善,却又带着彻骨阴冷的弧度。
“沈姑娘说得透彻。”
林晚风语气温和,像是在关照自家的小辈,
“既然这位更夫老兄常年在这荒栈里讨生活,想必脚底下的规矩比咱们都熟。
守门人嘛,合该走在最头里。
这不叫推人挡灾,这叫各尽其责。”
守门更夫听到这话,一首剧烈颤抖的肩膀突然诡异地停止了摆动。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恐,反而透出一种诡异,轻松的解脱感。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仿佛那后门外不是索命的深渊,而是他等了一辈子的热炕头。
“嘿……嘿嘿……该我了……总算该我了……”
更夫嘟囔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在冰面上的枯叶。
宁安眉头拧成了一团,左眼里的黑线正在疯狂地向更夫怀里的铜锣汇聚。
这一瞬间,他彻底看清了。
这更夫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幸存者,他手里那面锣,从一开始就在锁定这支队伍里的首死位。
如果刚才裴铮真的跨了出去,那更夫只要一敲锣,裴铮就会立刻变成替全村死人引路的活尸。
“咣当!”
孤狼身形快如一道残响。
他猛地起脚,一个狠辣的侧踹暴力地将更夫怀里那面破铜锣踹翻在地。
铜锣在青砖上剧烈旋转,发出刺耳,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铜锣坠地的刹那,宁安右手成爪,猛地探出,死死按住了更夫那干瘪如柴的后颈。
他借着身体下沉的千钧蛮力,暴力地将更夫整个人强行按进了门槛内侧那圈不断旋转,如同黑洞般的黑线漩涡里。
“嗬——嘶!”
门外漆黑的浓雾中,突然传出一阵沉重,滞闷的铁链拖地声。
那声音密集,仿佛有无数具沉重的生铁枷锁正顺着那条青砖窄道,快速地向门槛位置聚拢而来。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冷风,门槛下那圈黑线猛地收紧。
更夫的身体在宁安手下极速干瘪下去,那股解脱的笑声瞬间湮灭在浓稠的死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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