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长廊尽头的木梆声余音未散,第一盏白灯后的厚重湿木门迟缓地拉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腐败铁锈气顺着缝隙往外挤,混杂着陈年老血被雨水泡发的腥甜。
宁安右手死寂地攥紧了那条生锈铁脚镣,左眼深处的红丝在那一瞬狂暴地向外炸裂。
在那极度扭曲的黑白视界里,他看见无数根细小的黑色死线正顺着门框不断蠕动,像是一群饥饿的黑色水蛭。
一名披挂着破烂旧甲的老卒生硬地从门后挪了出来。
他那张脸白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枯树皮上厚厚地浇了一层化不开的死人蜡,连褶皱里都填满了惨白的粉末。
老卒左手拎着一面裂了纹的木梆,右手倒提着一杆生锈的长戈,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珠在众人脸上缓慢地划过,最终定格在第一盏白灯下。
“谁守第一盏?”
老卒开口,嗓音干枯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磨在互相剐蹭。
林晚风原本靠在廊柱旁,此时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隐秘地按住了袖口。
他那半张包扎着的残脸由于极度的忌惮而微微抽动,狭长的眼角毒辣地扫向众人,最终停在了裴铮那道由于发力而再次渗血的伤口上。
“这驿站既然求稳,那守灯人总得选个最有定力的。”
林晚风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一股虚伪的关切,“裴兄弟这一身杀伐气,本是能压住这些灯火的,只可惜这肩上的伤……”
他话没说完,视线却刻意地往长廊深处那些紧闭的木门上引。
林晚风这种人,最擅长在这一瞬的沉默里,通过眼神和语气的引导,把“谁该留下”这个念头种进每一个人的脑门里。
他在等,等那股庞大的潜意识在空气中汇聚,最终把裴铮或者沈轻衣推向那盏必死的白灯。
裴铮咆哮一声,左手猛地一拍雁翎刀。
由于极度的愤怒,他胸膛剧烈起伏,右肩的玄色劲装己经被黑血彻底浸透,带起一阵刺鼻的尸臭气。
他大踏步上前,脚下的腐朽木板被他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惨绿火光下狰狞。
“老子守就老子守!
与其听你在这儿放这种臭不可闻的洋屁,老子宁可对着这盏死人灯坐到天亮!”
裴铮的嗓门洪亮,震得廊檐下的积尘扑簌簌往下落。
他作势就要往那盏白灯底座前一坐。
“守灯不认勇,只认默认该留的人。”
老卒那根长满黑斑的手指生硬地横在半空,拦住了裴铮。
老卒那双死鱼眼翻动了一下,目光死寂地盯着裴铮的脚尖。
“你心里虽想留,可这屋里的人,还没全认准你就是那个该留的货色。
这灯认的是人心里的那点算盘。
算盘不响,这盏灯,你守不住,它也熄不掉。”
老卒的话首白,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的刀片。
此话一出,长廊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轻衣此时正侧身站在宁安身后,她那根发黑的指尖在袖中剧烈地颤动。
她看向老卒,在那惨绿的火影里,她发现老卒脚下根本没有影子,只有一滩浓稠,如同墨汁般的陈年尸水。
“他在挑咱们心里的刺。”
沈轻衣的声音冷静,甚至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理智。
她细致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微表情。
裴铮的义愤,林晚风的阴毒,薛红药的忌惮,以及孤狼那双灰扑扑眼珠里深埋的惶恐。
沈轻衣清楚,这驿站的规矩不是要一个自告奋勇的英雄,它要的是一个被同伴在心里熟练地放弃掉的弃子。
孤狼一首贴在长廊最暗的死角里。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时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并没有去看那老卒,而是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些不断缩回的黑线。
“先别答。”
孤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近乎崩溃的沉重。
他猛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由于动作太急,他狼狈地撞在了一根廊柱上。
孤狼死死盯着宁安,那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在古老的副本里被背叛过无数次后才有的警觉。
宁安冷眼看向孤狼,他发现孤狼此时的呼吸紊乱,双足下意识地往门槛反方向挪动了半寸。
“孤狼,你在这儿看见过熟面孔?”
宁安粗砺的嗓音撞在霉烂的木板上。
孤狼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攥紧了领口,嗓音颤抖得如同断掉的琴弦:“以前在旧队里……第一个守灯的,往往就是那个平时话最少,最没用的人。
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154书院 加入收藏。《全员恶人,我,客栈唯一活人》— 汤隐梦呓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