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关上车门,朝办公楼走去。夜色己经降临,院子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在砖厂的每一个细节——
那面墙下颜色异常的泥土,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他们离开时警惕的眼神,还有那辆无牌面包车消失在尘土中的背影。
砖厂必须再去一次。
墙下埋的到底是什么?王老三的尸体?凶器?还是其他证据?不挖开,永远不知道。可怎么挖?什么时候挖?一个人肯定不行,需要帮手,需要工具,需要掩护。
他回到办公室,推开门,里面黑着灯。他摸索着打开桌上的台灯,一束昏黄的光照亮了办公桌的一角。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青山区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几乎盖住了半张桌面。纸张因为折叠太久,边缘己经磨损,折痕处有些发白。他用手掌压平边角,目光沿着北郊公路一路向北。
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砖厂的位置。
那是一片孤零零的区域,周围三公里内没有任何标注——没有村庄,没有工厂,只有大片空白的荒地和零星的等高线。最近的公路岔口在东南方向两公里处,有一条虚线标注的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往砖厂。
“太偏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去太显眼——那条土路视野开阔,几公里外就能看见车扬起的尘土。晚上去又太危险——没有照明,地形复杂,那些倒塌的砖窑和深坑随时可能让人失足。更重要的是,万一遇到“盛鑫”的人再次来检查,连逃跑都困难。
张川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像倒计时,一下,两下,三下。
他掏出手机,翻到巴图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通。
“喂?”巴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沙哑。
“巴局,是我。”张川压低声音,“今天傍晚,我去北郊砖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能听到电流的沙沙声,还有巴图逐渐变粗的呼吸。
“你一个人去的?”巴图问,声音沉了下来。
“是。”张川说,“发现了新鲜烟头、酒瓶,还有一片被翻动过的泥土。最重要的是,我离开前,‘盛鑫’的人来了两个,开着一辆无牌面包车,去检查了那片土。”
他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如何发现异常,如何躲藏,如何听到那两人的对话。他省略了自己险些被发现的细节,那些心跳快要停摆的瞬间,那些屏住呼吸的漫长等待。但他着重强调了“埋”这个字,以及对方检查后离开时那句“土没动过,应该没事”。
巴图听完,呼吸声明显重了。
“你确定是‘盛鑫’的人?”
“确定。”张川说,“其中一个我见过,去‘盛鑫’公司走访时,他在门口晃悠过,穿蓝色工装,脸上有道疤。”
“墙下埋的什么?”
“不知道。”张川说,“我想今晚去挖开看看。”
“胡闹!”
巴图的声音陡然提高,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炸开。那声音太大,震得张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一个人去?万一对方留了人看守怎么办?万一挖出来的是尸体,你怎么处理?怎么取证?”
“所以需要您帮忙。”张川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出警理由,万一出事,能有个说法。还需要技术队的人待命,如果挖出东西,要第一时间取证。”
电话那头传来巴图踱步的声音。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沉重而急促。
“今晚几点?”
“八点。”张川说。
“地点?”
“北郊废弃砖厂,最东边的窑洞。”
巴图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电话两端。张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我给你安排。”巴图终于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七点半,我会让技术队的小王开车在砖厂东南方向两公里的岔路口待命。他带着相机和取证工具。你挖出东西后,立刻给他打电话,他十分钟内能赶到。”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出警理由——”
“什么理由?”张川问。
“就说接到匿名举报,砖厂有盗挖古墓的嫌疑,你去现场查看。”巴图说,“北郊以前是辽代墓葬区,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匿名电话打到值班室,你出警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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