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几天前那种因为发现关键嫌疑人而高涨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渐渐泄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现实阻碍的凝重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烟雾依旧缭绕,但吞吐之间多了几分沉闷。咖啡杯见了底,也没人起身去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负责追查周伟下落的外围调查组组长,刑警老陈身上。
老陈顶着两个黑眼圈,嗓子有些沙哑,显然这几天没少奔波和打电话。他指着投影屏幕上的一张陈旧户籍卡复印件,上面是周伟那张略显模糊、带着点痞气的青年照片。
“林支队,力哥,各位,”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我们几乎把周伟在滨江的社会关系网犁了一遍。他父母早亡,亲戚基本不走动。以前那帮狐朋狗友,散的散,进去的进去,能找到的几个,对周伟的了解也停留在十五六年前。统一的口径是:这小子好赌,手臭,欠一屁股债,案发后那段时间确实挺落魄,神出鬼没的。”
王大力忍不住插嘴:“就没一个知道他具体跑哪儿去了?当年欠那么多钱,债主能放过他?”
老陈苦笑一下:“力哥,问题就在这儿。我们找到了当年几个可能追过他债的人,有的己经不在了,有的讳莫如深。据一个还算配合的回忆,周伟在案发后大概……一年左右吧,好像突然‘松快’了一些,虽然没见他还清大笔债务,但至少追债的人逼得没那么凶了。然后大概在案发后两三年,这个人就彻底从滨江消失了,音讯全无。”
“突然松快?消失?”林北墨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眼神微眯,“钱从哪里来的?消失去了哪里?”
“这就是关键,也是难点。”老陈叹了口气,切换了投影画面,上面是几份模糊的档案记录和出入境管理系统(早期)的查询界面,“我们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查询周伟名下的所有身份证、护照使用记录、铁路、民航、长途客运……甚至包括当年一些不需要实名制的黑车渠道信息。”
他指着屏幕上几条零星的信息:“可以确认的是,在2008年初,周伟使用他自己的护照,办理了前往泰国的旅游签证,并从上海浦东机场离境。记录显示是单程机票。”
“泰国?!”王大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孙子跑泰国去了?去干嘛?当人妖吗?”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并没引起多少笑声,反而让气氛更加沉重。
“之后呢?入境记录?在泰国的踪迹?”林北墨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迫。
老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问题就在这里。当年的出入境管理系统没有现在这么完善,数据记录和共享存在漏洞。我们只能查到他的离境记录,但无法从国内系统首接获取他在泰国的准确入境信息以及后续动向。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十五年!他在泰国是否合法居留?是否换了身份?是否又辗转去了其他国家?这些都像是……像是……”
“像他妈的大海捞针!”王大力替他把话说完,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这怎么搞?难不成咱们还得组团去泰国旅游,顺便查案?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找一个人,这跟往湄南河里扔个石头想砸中一条特定的鱼有啥区别?”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跨国追凶,听起来高大上,实际操作起来,面临着语言、法律、文化、警务合作机制乃至经费和时间等诸多现实难题。尤其是在嫌疑人有意隐藏行踪,且时间跨度如此之长的情况下,难度呈几何级数倍增。
“当年的通讯记录呢?”林北墨转向技术大队的李铭。
李铭推了推眼镜,表情同样凝重:“林支队,我们尝试恢复周伟当年可能使用的手机号码的通话和基站定位记录。但很遗憾,当时的运营商数据保留政策与现在不同,超过一定年限的详细通话记录和基站信息大多己被覆盖或销毁,无法恢复。我们最多只能查到机主姓名和大概的开户、销户时间,对定位追踪几乎没有帮助。”
一条条路似乎都被堵死了。周伟就像一滴水,在2008年蒸发后,融入了东南亚广阔的人海,再无痕迹。
“妈的!”王大力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几个咖啡杯晃了晃,“这混蛋倒是会选地方!早知道当年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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