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空气里仿佛跳动着无形的电流。白板上，“周伟签名”西个字被林北墨用红笔圈出，一条粗壮的箭头狠狠指向旁边的“剪床单”，旁边还打了个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这简单的图示，却凝聚着足以颠覆案件走向的惊人联想。
王大力像个等待开奖的彩民，在会议室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看看门口，一会儿又凑到林北墨旁边，压低声音问：“头儿，泰國那边……不会掉链子吧？这都过去快一天了！找份旧档案这么费劲？”
林北墨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5.07”案的现场照片，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块床单的缺失部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表情比王大力平静得多，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比平时更快的敲击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程序需要时间，尤其是跨国调取十几年前的警方档案。”林北墨的声音依旧沉稳，“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个等待的时间，把‘笔迹’这个可能性，夯得更实。”
这时，苏晓冉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北墨，大力，”她打了个招呼，将报告递给林北墨，“这是我们对当年现场可能遗留笔迹的几种载体和情况进行的模拟分析。”
王大力立刻凑了过去：“晓冉妹子，快说说，有啥新发现？”
苏晓冉指着报告上的示意图解释道：“我们假设凶手确实用笔在床单上留下了痕迹。根据床单缺失的位置靠近床头，以及卷宗里记载床头柜上有圆珠笔这一情况，我们模拟了几种可能。”
“第一，书写压力较大的情况，比如签名、写数字。即使凶手事后试图擦拭，圆珠笔的油墨很可能己经渗透到棉纱纤维深处，形成无法彻底清除的‘潜影’。即使表面看不出来，在特定光源或化学试剂下可能显现。这种情况下，剪掉床单是唯一保险的做法。”
“第二，书写压力一般，或者只是短暂划痕。这种情况更容易擦拭，但凶手在紧张状态下，可能无法判断是否擦干净，为了绝对安全，选择剪走。”
她顿了顿，看向林北墨：“更重要的是，北墨之前的提醒很关键。如果凶手写下的是具有特定格式或含义的内容，比如欠条、记录关键信息的便签，那么这张纸本身，连同可能沾染上的指纹，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笔迹本身。用床单包裹带走，是为了保护这张纸不在逃离过程中破损或丢失。”
林北墨点了点头，补充道：“这符合周伟作为赌徒的行为模式。赌徒对债务、数字极其敏感。他可能在寻找财物时，习惯性地想记录什么，或者，那张纸上本身就记录着他不能暴露的关键信息——比如某个债主的名字、一个账号，甚至是他自己的犯罪计划草稿。”
王大力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么一说就全通了！这小子肯定是当时慌了，想写点啥，结果笔水渗下去了，擦不干净，又或者那张纸太重要，他怕揣兜里皱了丢了，干脆扯块床单一包，踏实！这比他妈什么精斑、纤维的解释都合理！因为他带走的，是能首接要他命的东西！”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现在都能想象出那场景：周伟那孙子，杀了人，心慌意乱，满脑子想的不是逃跑，而是‘我他妈刚才写那玩意儿可别留下’！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擦，发现擦不掉，一狠心，掏出小刀（可能就是随身带的），嗤啦一下剪块布，把那张索命纸一裹，塞怀里就跑！这心理活动，绝了！”
他模仿着周伟仓皇的动作，倒是把那种慌乱感演得活灵活现。
苏晓冉被他逗得抿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这一切都还是基于北墨的推理假设。我们目前没有任何首接的证据，证明周伟当年在现场写过字，也没有他当年的笔迹样本可以比对。泰方那边能找到的，也只是他2011年的签名，时间跨度长达六年，笔迹可能会发生变化。”
这是一个现实的难点。笔迹鉴定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加上时间跨度，即使拿到签名，能否得出确定性的结论，还是未知数。
林北墨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连接“签名”与“剪床单”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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