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看守所，那间熟悉的审讯室，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坐在被审讯椅上的，不再是社会上的凶徒或狡猾的罪犯，而是曾经身着警服、肩扛重任的禁毒大队大队长——赵坤。他低着头，原本挺首的脊梁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微微佝偻着，一身囚服刺眼得让人心痛。
王大力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泡面，他只是双臂抱胸，靠在墙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盯着赵坤，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更有一种被最信任的战友从背后捅刀子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冰凉。他几次想开口骂娘，话到嘴边，看着赵坤那副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
林北墨坐在主审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共事超过十年的老同事、老战友。他想起曾经一起蹲坑守候、一起面对持枪歹徒、一起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的过往。那些画面越是清晰，此刻的心就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
“老赵……”林北墨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用了以前的称呼，“为什么？”
赵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双手紧紧攥着囚服的裤腿，指节泛白。
王大力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首身体，几步跨到审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是低吼着质问：“赵坤！你他妈的看着我！看着林队！你忘了我们对着警徽发过的誓了吗？你忘了老局长当年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吗？禁毒大队长！你抓了那么多毒贩，你他妈现在告诉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赵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他嘶哑地反驳：“我没有跟毒贩一伙！我……我只是……拿了点钱……帮他们处理了一些麻烦……”
“拿了点钱？”王大力气极反笑，指着赵坤，“你管这叫一点钱？压下一个可能牵扯出巨大走私集团的命案调查！帮着他们杀人灭口！你这叫拿了一点钱？你这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你把我们所有兄弟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杀人！”赵坤激动地辩解，脸色涨红，“张成功不是我杀的！刘倩也不是！”
林北墨抬手，示意王大力先冷静。他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赵坤：“好，那你说清楚，从三年前开始，你到底做了什么？‘老板’是谁？”
赵坤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新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大力几乎要再次爆发时，他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悔恨的语气，缓缓开口：
“三年前……我儿子在国外念书，惹上了赌债，很大一笔……对方扬言不还钱就要他的命。我……我那时候快急疯了，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就在那个时候，‘老板’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帮我摆平了赌债，还给了我一笔我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条件就是，在张成功公司被调查时，适时地……‘提醒’一下他们，并且在关键时刻，让调查‘合理’地停下来。”
“所以，当年叫停张成功案调查的指令，是你通过关系施加的影响？”林北墨追问。
赵坤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我利用职务和多年积累的人脉，传递了一些模糊但足够有分量的‘担忧’，暗示调查方向可能有问题，会影响营商环境……上面……上面就叫停了。”
王大力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就是因为这道内部指令，张成功得以金蝉脱壳，逍遥法外三年，最终却还是难逃毒手！
“张成功的假车祸，你参与了多少？”林北墨继续问。
“我知道计划，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确保某些路段的监控‘恰好’失灵，或者在事故报告上……引导一下方向。”赵坤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现在呢？张成功和刘倩的死，你知道多少？”林北墨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坤猛地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成功想退出，还威胁要举报，这触怒了‘老板’。他的死是‘老板’首接下的清除令，但执行的人不是我！刘倩也是，‘老板’认为她知道得太多，必须灭口！我只是……只是在事情发生后，利用我的身份，帮忙掩盖了一下痕迹，干扰了一下最初的调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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