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这个名字，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北江市局内部激起了滔天巨浪，但水面之上，却必须维持着绝对的平静。针对一位市政协委员、著名企业家、慈善家展开刑事调查，其敏感程度和潜在风险，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行动。
案情分析会的参会人员被压缩到了最小范围，会议室门窗紧闭，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王大力没心情泡面了，他抓着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磕着，像是要把心里那股邪火连同瓜子壳一起吐出来。
“陈永仁…陈大善人…”他阴阳怪气地念叨着，把瓜子皮精准地吐进远处的垃圾桶，“我呸！真他娘的道貌岸然！白天在台上人模狗样地讲社会责任，晚上回家就算计着怎么走私文物毒品、怎么杀人灭口？这双面人玩得，比他妈川剧变脸还溜！”
林北墨站在白板前，上面并排贴着陈永仁光鲜亮丽的公开形象照和那个冰冷的加密号码截图，强烈的对比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我们必须假设，陈永仁就是‘老板’。”林北墨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他的公开身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也意味着他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资源、人脉和反侦察能力。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打草惊蛇，让他彻底隐匿。”
李铭调出了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陈永仁的公开和半公开资料。永仁集团业务涉足房地产、金融、物流、文化投资等多个领域，资产雄厚。陈永仁本人是各级工商联的座上宾，是多家慈善基金会的名誉主席，每年捐赠的款项是个天文数字，媒体报道中总是与“正能量”、“社会责任”、“儒商”等词汇紧密相连。他的形象，几乎完美无瑕。
“看看，看看，”王大力指着屏幕上陈永仁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抱着一个贫困儿童微笑的照片，嗤笑道，“这笑容，多真诚，多慈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背地里，怕是连这孩子家的祖坟都想刨了看看有没有值钱玩意儿！”
“他的商业帝国，很可能就是走私网络的最佳掩护。”林北墨分析道，“物流公司可以调度运输，房地产项目可以提供隐秘的仓储空间，文化投资可以接触和洗白文物，金融业务则能更便捷地进行资金流转和洗钱。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苏晓冉补充了她基于现有证据的推测：“从张成功U盘里的交易记录碎片，以及化工厂密室的发现来看，这个走私网络运作精密，分工明确。陈永仁处于金字塔顶端，负责战略决策和核心资源调配，像老K、赵坤这样的人，是他操控的棋子，而张成功这类，则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白手套’。”
“现在的问题是，”林北墨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目前掌握的，指向陈永仁的首接证据还非常薄弱。只有一个难以在法庭上首接作为呈堂证供的加密号码关联，以及赵坤的单方面指认。仅凭这些，根本无法撼动他。”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更多的，铁证！申请对陈永仁及其核心关联人员、名下重点企业进行全方位、最严格的秘密监控与调查！”
申请过程，注定不会顺利。当林北墨拿着初步报告和申请材料，走进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办公室时，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北墨，你确定吗？陈永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副局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敲着桌面，“他是市里的标杆企业家，形象正面，牵扯面太广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调查，引发的舆论和经济震荡，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副局长，我们有多条线索，包括内鬼赵坤的供述和技术追踪结果，都高度指向他。”林北墨态度坚决，“张成功、刘倩两条人命，庞大的走私网络，就在我们眼前。如果不能彻查，才是真正的失职！”
经过反复的陈述、争论，甚至惊动了更上一级的领导，在林北墨立下军令状、并承诺绝对保密、控制影响范围的前提下，一份极其有限、高度保密的调查许可终于被艰难地批了下来。许可严格限定了调查范围、手段和知情人员。
拿到许可，林北墨感觉手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沉重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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