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案情分析会立刻召开。气氛凝重。
苏晓冉汇报了初步尸检结果：“根据尸温、尸斑、尸僵等情况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21点到23点之间。死者各脏器肉眼观无明显器质性病变，无出血、无栓塞、无肿瘤等急性致死性病理改变。也就是说，从传统病理学上看，找不到明确的死因。”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这种情况，高度怀疑急性心源性猝死或中枢性猝死，常见于过度劳累、精神高度紧张的青年人。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某些特殊的中毒、代谢性疾病或过敏反应。我己提取了心血、胃内容物、肝脏等组织样本，进行更全面的毒物药物筛查和代谢组学分析，但这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目前看来，猝死的可能性很大？”一位年轻警员问道。
“表象如此。”林北墨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但疑点太多。第一，现场过于‘干净’，尤其是书桌，那种整洁不像一个压力巨大的高三学生的状态，更像是一种心理压抑或强迫行为的外化。第二，死者近期的行为异常，放弃爱好、沉默寡言、反复询问父母是否失望，这超出了普通学习压力的范畴。第三……”
他举起那个装着键盘碎屑的证物袋：“这个。技术队初步镜下观察，确认是一种植物角质层碎片，具体物种待查，但其附着的土壤微量元素构成，与本地的常见土壤有显著差异，更符合西南部某些偏远山区的特征。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睿的键盘缝隙里？”
老李补充了家属和学校的询问情况：“周建国夫妇强调他们家庭和睦，对儿子虽然期望高，但从未施加过暴力或极端压力。学校方面也矢口否认存在霸凌。周睿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除了几个同样埋头苦读的同学，没什么特别密切的朋友。”
“那个空的功能性饮料瓶呢？”林北墨问。
“牌子是‘力源’，很常见。瓶盖上只有周睿本人的指纹。王娟说这是周睿常喝的牌子，用来提神，家里常备。己经送检瓶内残留物和死者胃内容物做比对。”
会议结束后，林北墨独自留在会议室，在白板上画着关系图。中心是周睿的照片，周围延伸出“学习压力”、“行为异常”、“家庭”、“学校”、“键盘碎屑”、“功能性饮料”等线条。这些线索散乱，尚未形成有力的指向。
他决定换个思路。“老李，我们去周睿的学校看看。”
菁华中学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以其极高的升学率和严格的管理著称。校园里绿树成荫，设施先进，但行走其间，总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氛围。即使是课间，走廊里也少见喧闹，学生们大多行色匆匆，或抱着书本低声讨论。
在征得校方同意并由班主任陪同后，林北墨和老李来到了周睿所在的班级和高三教学楼。他的座位己经被整理过，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对警察有些紧张。
“周睿他……最近是挺怪的。”男生推了推眼镜，“以前我们还会聊聊篮球，讨论下NBA，最近他完全没兴趣了，跟他说话也经常走神。有一次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什么‘都是假的’、‘那我算什么’……我没听太清。”
“假的？算什么？”林北墨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
“嗯，感觉他很迷茫，很……痛苦。不像只是因为成绩。”
班主任在一旁叹了口气：“周睿是个好孩子，就是心思重。上次模拟考他跌出了年级前五十，我找他谈过话，鼓励他不要气馁。他当时没说什么，就是眼神有点……空洞。”
“老师，”林北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我想去篮球场看看，可以吗？”
班主任张老师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林北墨那双似乎藏着些什么的眼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转转。”
同学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一行人来到教学楼后方的篮球场。午后的阳光正是最热烈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洒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红色和绿色相间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反射着油亮的光，空气中似乎能闻到淡淡的塑胶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篮筐静静地矗立在两端，篮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场边的铁质长椅上，随意地放着几个闲置的篮球，大多是崭新的，颜色鲜亮，一看就是经常被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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