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技术组与海量监控视频展开艰苦卓绝的“瞪眼”鏖战的同时，另一条看似传统甚至有些“土气”的外围走访排查战线，也如同织网一般，在北江市的大街小巷，特别是宁安苑周边区域，紧锣密鼓地推进着。年轻警员小张，带着一名刚从派出所抽调上来、对社区情况更熟悉的老辅警，负责宁安苑后街一片老旧的、被称为“城市补丁”的平房区。这里建筑杂乱，道路狭窄弯曲，监控探头覆盖极差，甚至很多地方完全是空白，居住人员成分复杂，流动性大，是排查工作中公认的难点和硬骨头。
连续几天的“扫街”式走访，收获甚微。敲开一扇扇门，面对的大多是警惕、茫然或者事不关己的表情。居民们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言语闪烁，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愿与警察过多打交道。小张走得脚底磨出了水泡，嘴唇也因为反复问询和缺乏饮水而干裂起皮，心情也跟这灰扑扑、弥漫着些许霉味的巷子一样，沉甸甸的，看不到光亮。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蝉鸣聒噪。小张和搭档拐进了一条尤其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最深處。胡同尽头只有一户人家，低矮的院墙，锈蚀的铁门，门口杂乱地堆满了捡来的废品、旧纸箱和空塑料瓶，显示着主人生活的拮据。小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略显僵硬的肌肉，上前敲响了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门。
等了将近一分钟，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有些浑浊和警惕的眼睛，打量着门外两个穿着汗湿的警察制服的不速之客。
“谁啊？干啥？”老太太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小张连忙出示了证件，脸上挤出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奶奶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就是前几天晚上，旁边那个宁安苑小区里出了点事，您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或者看到什么生人在附近转悠？”
老太太闻言，浑浊的眼睛里警惕之色更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俺耳朵背，睡得死！你们去别家问吧！”说着就要关小窗。
小张心里一沉，但并没有立刻放弃。他耐着性子，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一种更拉家常、更接地气的语气，声音也放柔和了些：“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就是例行问问，没别的意思。您看，这大热天的，我们跑一趟也不容易。主要是那天晚上，大概十点来钟以后，您有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比如……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那种？或者看到什么不认识的人，在附近，比如那头墙角黑影里，转悠过？”他边说，边指了指巷子口那片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区域。
听到“摩托车”三个字，老太太正准备关窗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小张那张虽然年轻却写满疲惫和诚恳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年纪大些、面相憨厚的辅警，脸上的戒备神色稍稍松动了一丝。她犹豫了一下，才重新凑近小窗，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摩托车……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不是你们说的那天晚上，是……是更早几天，也是大晚上的，天上有月亮，挺亮的……”
小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不露出过于急切的表情：“奶奶，您别急，慢慢想，好好回忆一下，是哪天晚上？大概什么时间？那摩托车怎么了？停哪儿了？”
老太太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皱成了核桃皮，断断续续地说：“具体哪天……俺这记性，记不清了……反正是有月亮，地上明晃晃的……挺晚了，俺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摩托声，突突突的，声音不大，跟那些炸街的小年轻骑得不一样，闷闷的……它好像就停在那头墙角黑影里，半天没动窝……俺这心里好奇啊，就从门缝里，悄悄往外瞅了一眼……”
“您看到什么了？”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急切，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就看到一个人……从摩托上下来，个子不算太高，但看着挺壮实的，穿着深色衣服，戴着个黑帽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也不动，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然后，他好像……好像从怀里，或者是腰后面，掏出个什么东西，挺长的，用一块灰不拉几的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他拿着那东西，对着前面那栋新楼（她指了指宁安苑的方向），就这么……这么比划了半天……”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笨拙地用手比划着一个类似于持握长条状物体、向前微微探出、上下左右移动的动作，“那姿势，怪怪的……说不上来，反正不像好人……然后他就又上车，突突突地，声音很小，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跟个鬼似的……”老太太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后怕神情，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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