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把整座魔鬼城裹得密不透风。
我们蜷缩在土坡背风处的简易避风棚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防水布被狂风抽得 “噼啪” 作响，沙粒打在上面，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老巴盘腿坐在最外侧，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盐壳地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他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探路棍，指节捏得发白，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无声地念着牧民的祈福语，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巴叔，真…… 真会有那么邪门吗？”
赵磊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止不住的发颤，他把修车扳手抱在怀里，身体缩成一团，眼神死死盯着避风棚外的黑暗，“不就是风声变了点，不至于吧？”
老巴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得吓人，却不敢大声说话，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气音狠狠砸在我们脸上：“不至于？我在将军戈壁活了五十九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魔鬼城的夜，能把活人吓掉魂！”
“白天的风是叹气，夜里的风是索命！那不是风声，是地下的空腔在吼，是雅丹的石头在唱，千百年前的声音，全被这片地记下来了！”
陈默靠在雅丹岩壁上，脸色惨白得像纸，推了推眼镜，用气音勉强维持理性：“老巴说的是声学共振现象，雅丹群是天然的回音壁，地下盐层和暗河放大了声波，风速一快，就会模拟出人声、脚步声，这是科学，不是鬼神。”
“科学？” 老巴冷笑一声，气音里满是后怕，“十年前那支科考队，也跟你一样讲科学，夜里听见声音非要出去看，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陈小子，别拿你的书本，赌戈壁的规矩！”
我抬手按了按，示意所有人噤声，目光扫过棚里的每一个人：“都别争了，老巴是为了大家安全。记住规矩，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不出声、不出棚，熬到天亮就没事。”
林玥紧紧搂着浑身发抖的苏晴，用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柔声用气音安抚：“苏晴，别怕，都是风声造成的幻觉，我们都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苏晴的牙齿不停打颤，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点了点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林玥怀里缩，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而王浩，缩在避风棚的最角落，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双手死死揣在衣兜里 —— 那里藏着他从将军庙偷拿的陶珠。他浑身剧烈抽搐，偶尔发出细碎的呜咽，却不敢发出半点大声，恐惧和贪婪在他身上拧成了一团乱麻。
营地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外面狂风的呜咽声，在雅丹沟壑里来回飘荡。
我攥着怀里那枚带符号的残箭，指尖冰凉。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哪怕我相信陈默的科学解释，可老巴口中那些离奇的失踪案，还有白天遍地的古战遗迹，都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就在这时，风声里，突然混入了一丝异样。
不是风沙的摩擦声，不是雅丹的共鸣声，是一种极其整齐、极其沉重的声响，从遥远的魔鬼城深处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寂静。
嗒……
嗒……
嗒……
一步，又一步。
节奏均匀，力道沉稳，是人的脚步声。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秦峰…… 你听见了吗？”
林玥的气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的手也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点了点头，不敢说话，只能死死盯着避风棚外的黑暗，耳朵竖得老高。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混在狂风里，像是错觉。可不过短短数秒，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单人的步伐，变成了数十人、数百人的整齐行进。
嗒嗒嗒…… 嗒嗒嗒……
厚重、磅礴、气势如虹，如同千军万马列阵前行，从古战场的核心地带，踏着夜色，朝着我们营地的方向，缓缓逼近。
不止是脚步声！
风里很快又夹杂进了清脆的马蹄声，“嘚嘚” 作响，像是战马在踏着整齐的步子；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金属脆响，“叮铃哐啷”，仿佛士卒们腰间的刀枪在互相摩擦；甚至还有模糊的喊喝声，低沉有力，像是将军在传令，士兵在呼应。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雅丹的回音壁里无限放大，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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