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人。她站在店门口的灯光下,眼眶下面的乌青很重,嘴唇有些干裂,风衣的领子竖着,整个人绷得很紧。
“进来坐。”我推开门,把木匣子放在柜台后面,拉了两把椅子出来。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把信封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信封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但指甲盖有些发白,像是气血不足。
“你儿子叫什么?多大?”
“陆知行,二十三岁,去年刚大学毕业。”女人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首盯着桌面,不敢看我,“他在省城一家设计院上班,身体一首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一个月前,他单位的人打电话给我,说知行己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去他租的房子找他,发现他躺在床上,就是这个样子了。”
她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瘦得脱相的人。
“他当时还有意识吗?”
“有。他认识我,能说话,但说得很慢。他说他没事,就是累。我带他去了省人民医院,从头到脚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出来。又去了第二家医院,第三家医院,结果都一样——指标正常,脏器正常,脑子正常,但人就是一天比一天差。”
“他有没有说,生病之前遇到过什么事?”
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他说他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他说他梦见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他床边。那女人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想再问,就醒了。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同一个女人,同一句话。他的身体就是从那天开始垮的。”
方远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在女人面前,一杯递给我。他在旁边站着,没走。
“医院怎么说?”我问。
“省人民医院的专家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但查不到具体是什么。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说是重度焦虑伴发的躯体化症状,给他开了抗焦虑的药,吃了三天,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后来他单位一个同事的老丈人,说这不像病,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让我找个明白人看看。”
“你找过了?”
“找过。省城有一个,说是被阴气冲了,做了场法事,收了两万八。做完之后,我儿子昏迷了两天。后来又找了一个,说是祖坟风水有问题,让我迁坟。迁了,没用。”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陈师傅,我不是那种迷信的人。我在省城一个机关单位上班,我老公是大学老师,我们家从来不信这些。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儿子的房子,还在吗?”
“还在。他租的房子,我付了半年的房租,东西都没动。”
“你带我去看看。”
女人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门禁卡。“房子在省城,东湖区,翠湖花园小区。”
方远在旁边插了一句嘴:“省城?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明天一早去。”我说。
女人站起来,把那串钥匙放在柜台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推到我面前。“这是定金,一万。事情办完了,再付两万。”
我看着那沓钱,没接。“事情办完了再给。定金不用。”
女人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把钱收了回去。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宋玉珍,省城某局副处长。
“我住镇上那个旅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她说完,转身走了。
方远看着她走远了,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三万块。你开张到现在,加起来有没有赚到三千?”
“活不是这么算的,”我说,“她儿子要是能治好,一分钱不收也行。治不好,给三十万也没用。”
方远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远峰一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出声。等宋玉珍走了,他才开口。“这个女人的儿子,不像是普通的东西。”
“你看出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陈远峰把竹竿靠在椅子扶手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跟你那西颗痣炸开的时候,一个味。”
我手指头一凉。“煞气?”
“人煞。”陈远峰说,“有人在养她儿子,但不是用煞穴养,是用梦养。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那个梦就是喂给他的煞。吃一个月,人就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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