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柳河镇的时候,己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方远把车停在我店门口,西个人下了车,谁都没说话。三天的奔波,两个地宫,一口棺材,一颗养了二十年的心脏。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倦,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累。
我开了店门,柜台上的灰落了一层。香炉里的香灰早就凉了,炉壁上结了一圈黑色的烟垢。我把帆布包放在柜台后面,拉了三把椅子出来让他们坐。方远没坐,去了隔壁五金店,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壶热茶过来,还有一袋饼干。
“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他把茶杯一个一个地放在我们面前。
林疏桐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许之阳把那把黑伞靠在柜台边上,伞面上的符有些己经磨掉了,露出下面的黑色布料。他从包里拿出朱砂和毛笔,一道一道地补,补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活。
我给白无尘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陆知行怎么样了?”
“不做梦了。从你们进了地宫那天开始,就不做梦了。”白无尘顿了一下,“那颗心脏,是你们毁掉的?”
“是。”
“那就对了。那颗心脏是白姑的本命煞源,心脏一毁,她养的所有梦煞都断了。陆知行体内的煞没了来源,慢慢就会散掉。沈静秋说他再养半个月就能恢复。”
我长出了一口气。“白姑呢?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她的本命煞源被毁,修为至少掉一半。现在她要么躲起来养伤,要么去找新的煞源。”白无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在地宫里,除了那颗心脏,还看到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有一口棺材。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个陶罐,心脏就在陶罐里。棺材下面有一个暗层,暗层里还有一口棺材,很小,里面葬着一个女人。”
“女人是谁?”
“周若兰。我曾祖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曾祖母的事,沈静秋知道一些。”白无尘终于开口了,“他说,你曾祖母当年是被白姑害死的。白姑挖了她的心脏,用她的身体做了第一颗本命煞源。后来你曾祖父追查白姑,追了很久,但他不知道他追的那个人,就是他死去的妻子。”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曾祖父最后是怎么死的,沈静秋没说。但他猜,你曾祖父可能是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了真相,接受不了,自己封了煞穴,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方远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林疏桐睁开眼,看着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开店。等人。”
“等白姑?”
“她修为掉了至少一半,暂时不会来找我。但她一定会来。她养了二十年的东西被我们毁了,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本陈远山的书,翻到最后一页,“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得准备好。”
方远把茶壶里的水续上,在我对面坐下。“你准备怎么准备?”
“先把店里的活处理了。这几天欠了不少客户的电话,明天开始一家一家跑。”我看着方远,“你跟我一起去。”
方远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想学吗?先从看罗盘开始。”
方远的嘴角慢慢咧开了,笑了一下,又收住了。“行。”
林疏桐站起来,把断剑背在背上。“我回旅馆了。明天我帮你一起处理那些小活,处理完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明天再说。”她推开门,走了。
许之阳把补好符的黑伞收起来,也站起来。“白师叔让我去省城一趟,帮沈静秋处理陆知行后续的事。我明天一早走。”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处理完了就回来。”
店里只剩我和方远。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方远把茶杯收走,从隔壁拿了扫帚过来,把店里的地扫了一遍。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枚从曾祖母手心里取出来的铜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铜钱很旧了,锈色斑驳,但能看出当年的样子。和我那枚一模一样。我把两枚铜钱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锈色,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小孔。
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和红嫁衣留下那根红绳,我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枚铜钱旁边。三样东西,三个女人。红嫁衣,周若兰,还有那个我不知道名字的、挖了周若兰心脏的女人。
方远扫完地,把扫帚放回隔壁,回来站在柜台前看着我。“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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