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看守所审讯室，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影灯下永恒的惨白和空气中愈发沉重的压抑。周伟像一滩正在缓慢融化的蜡像，瘫在审讯椅上，之前的狡诈、侥幸乃至崩溃的哭嚎，都化作了此刻死灰般的沉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释然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尤其是在涉及到某些特定问题时。
林北墨和王大力再次坐在他对面。与之前几次不同，这次林北墨手边只放着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和一张空白的A4打印纸。王大力则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包花生米，一颗一颗慢悠悠地剥着，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悠闲，折磨着周伟紧绷的神经。
“周伟，”林北墨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打在周伟脆弱的心防上，“上一次，你跟我们说了杀人的经过，也说了为什么脱掉洛静的睡衣。但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们一个清楚的交代。”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锁定在周伟脸上：“那块床单。你为什么要剪下那块床单，带走？而且，偏偏是写了你车牌号 B-3478 的那一块！”
“B-3478”这西个字和字母，如同魔咒，每次提起都让周伟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被冤枉的急切：“警官！我真的没写过！我发誓！我进去之后，除了找钱，根本没碰过笔！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车牌号写在那上面？！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他的否认依旧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委屈，这反应不似作伪。
王大力把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嗤笑道：“没写过？那这字儿是他妈床单自己长出来的？还是洛静临死前闲得无聊，帮你把车牌号记下来了？周伟，你这谎撒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我真的没写！”周伟激动地挥舞着被铐住的手，因为急切而脸色涨红，“我要是写了，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林北墨没有理会他的赌咒发誓，他拿起手边那支圆珠笔，在空白的A4纸上随意地划了几道，然后轻轻一吹，将纸上可能存在的、肉眼难见的微量墨粉吹向桌面。他观察着周伟，缓缓说道：
“笔，不一定需要首接写在布上。有时候，无意中的接触，也能留下痕迹。”
周伟看着林北墨的动作，愣了一下，似乎被触动了某根记忆的弦索，眼神变得有些茫然，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林北墨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笃定：“你杀人之后，很慌，想找钱。你是不是在翻找的时候，看到过纸和笔？比如，在客厅的茶几上，或者床头柜上？你是不是曾经拿起过笔，想记下点什么？比如……你之前可能听说的，公司备用金存放的地方？或者，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纸……笔……”周伟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把那段混乱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抠出来。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惊恐！
“我想起来了！纸！有一张……废纸！”周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却又坠入更深恐惧的颤抖，“在……在客厅茶几下面……垫桌脚的……一张皱巴巴的纸上！我……我当时找到一点零钱……不多……我就想……公司里好像听人说过……老板有时候会把一些备用现金放在办公室某个抽屉里……我……我鬼使神差地……就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那张废纸的角落……写了几个字……好像……好像就是……‘B-3478，办公室左下抽屉’……”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被他遗忘在极度恐慌中的细节！
王大力停下了剥花生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林北墨的眼神也更加专注。
“然后呢？！”林北墨追问，“那张纸呢？！”
“然后……然后我听到好像有动静……或者是……我太紧张了……手一抖……笔掉地上了……那张纸……好像也掉地上了……”周伟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急促，仿佛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刻的慌乱，“地上……地上有血……洛静的血……那张纸……可能……可能沾到血了！”
他的眼神变得恐惧起来：“我……我赶紧把纸捡起来……想擦干净……或者首接带走……可是我手上……好像也沾了血……我……我顺手就扯过床单的一角……去擦那张纸……还有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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