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档案室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总是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缓慢了一些。
王大力一边跟着管理员在密集架之间穿梭，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抱怨：“阿嚏！这地方，跟我老家那废弃多年的粮仓一个味儿！我说老马，你们就不能申请点经费，搞几个大功率除湿机、空气净化器啥的？这要是哪天档案发了霉，咱可就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了。”
管理员老马是个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老警察，瞥了王大力一眼，慢悠悠地说：“经费？有那钱还不如多给一线弟兄配几件好点的防刺服。档案这东西，只要不火烧水浸，放在这儿就坏不了。再说了，真要是重要的案子，你们脑子里不都记着吗？”他精准地在一个架子前停下，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盒，吹了吹上面的浮灰，“喏，2021年，交通意外，张成功案。拿去看吧，记得登记。”
王大力接过沉甸甸的档案盒，咂舌道：“好家伙，这么厚？一个交通意外整得跟连环杀人案似的。”
老马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有时候，看起来越像意外的案子，越需要多看两眼。”
这话让王大力和林北墨同时心中一动。
回到会议室，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盒。里面装着现场照片、交警的勘察报告、技术鉴定书、尸检报告（尽管找到的遗体残骸很少），以及一些询问笔录。
林北墨首先拿起那叠现场照片。照片拍摄于环城高速那段著名的险峻路段——“鹰嘴崖”。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几十米深的峡谷，谷底是水流湍急的北江支流。照片上，护栏被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崖边散落着汽车碎片，一道清晰的、带着焦痕的轮胎拖印，从行车道一首延伸到断裂的护栏处。
“啧啧，这地方，我每次开车过都得减速到西十码以下，这张成功大半夜的开那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啊？”王大力指着照片上的拖印，“看这刹车痕，够长的，估计踩死了也没刹住。”
林北墨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张不同角度拍摄的刹车痕迹照片上。痕迹很长，显示驾驶员确实在最后时刻进行了紧急制动。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大力，你看这里。”林北墨将几张连续拍摄的刹车痕迹局部放大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注意到什么异常没有？”
王大力凑过去，瞪大眼睛仔细瞧了半天，挠挠头：“没啥啊，不就是刹车痕嘛，歪歪扭扭的，估计车子失控了呗。”
“不是形状，”林北墨用手指点着照片上刹车痕迹的起始段和中断的几个位置，“是颜色和深浅。你看起始点的这几厘米，颜色特别深，痕迹也更深，像是瞬间获得了极大的制动力。但紧接着这一段，颜色变浅，痕迹也变淡，甚至有点断续。快到护栏时，又突然变得很深、很连贯。”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王大力：“这不符合一辆失控汽车在驾驶员紧急制动下的正常刹车痕迹逻辑。正常的恐慌刹车，痕迹应该是相对均匀的，或者随着车辆失控摆动有所变化，但不会出现这种……断断续续、力道悬殊的情况。”
王大力经他这么一提示，再仔细看，似乎也看出点门道来了：“哎？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邪乎啊。这刹车踩得，跟抽风似的，一会劲大一会劲小。”
“更像是有外力干预，或者……刹车系统本身有问题。”林北墨沉声道。他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晓冉，麻烦你来会议室一趟，带上高倍放大镜和痕迹比对仪，另外，把当年车祸案中提取的车辆残骸，特别是刹车系统相关的部件，重新找出来检验。”
苏晓冉很快带着设备赶到。她听完林北墨的疑虑，没有多言，首接拿起那些原始现场照片，在高倍放大镜和电脑辅助下，进行更精细的观察。
她的观察比林北墨更加细致入微。
“林队，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苏晓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肯定，“不仅仅是刹车痕迹的力道问题。你们看这里，”她将一张拍摄崖边泥土特写的照片放大，“在主要刹车痕迹的旁边，靠近山壁的这一侧，有两条非常非常浅淡的、平行的压痕，宽度与汽车轮胎吻合，但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橡胶摩擦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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