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局审讯室，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消毒水、焦虑的汗味，以及王大力面前那碗一如既往、香气霸道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吸溜——哈——”王大力嗦了一大口面条，烫得龇牙咧嘴，却一脸满足。他对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手腕上带着蜈蚣状疤痕的年轻男子，正是昨晚在酒吧卫生间进行毒品交易的疤脸男，真名叫阿杰。此刻的阿杰，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身体微微发抖。
“啧，这味儿，绝了！”王大力把泡面碗往阿杰那边象征性地推了推，“兄弟，来一口？比你们倒腾那玩意儿强吧？那东西烧心烧肺还烧钱，最后烧得连人样都没了。哪像这面，实打实的粮食，顶饱，暖胃！”
阿杰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抬头，更没敢接话。
林北墨坐在旁边，翻看着阿杰那单薄得可怜的档案——几次小偷小摸，一次打架斗殴，典型的底层小混混。他放下档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阿杰，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里吗？”
阿杰哆嗦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知……知道……在酒吧……卖……卖了点‘邮票’……”
“邮票？”王大力嗤笑一声，“叫得还挺文艺！新型毒品LSD，致幻剂，危害性极大！你小子胆子不小啊，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这个！”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泡面汤都晃了出来。
阿杰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北墨摆了摆手，示意王大力稍安勿躁。他盯着阿杰，目光如炬：“阿杰，你这种小打小闹，我们没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你的货，从哪里来的？”
阿杰眼神闪烁，嘴唇嗫嚅着，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王大力见状，又换上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嘴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兄弟，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就是路走歪了。替人背黑锅，不值得。你上面的人，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把你当弃子呢！你想想，你在这啃泡面……哦不，是闻泡面味，他在哪儿？说不定正在哪个大酒店搂着妹子吃香喝辣呢！你替他扛着，图啥？”
这话似乎戳中了阿杰的痛处，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
林北墨趁热打铁，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强大的心理攻势：“坦白交代，配合我们，算你立功。你涉及的毒品数量不大，态度好的话，有机会从轻处理。但如果拒不交代……”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包庇毒枭，罪加一等。你想想后果。”
阿杰的心理防线在王大力“接地气”的恐吓和林北墨“理性”的分析下，终于崩溃了。他抬起头，哭丧着脸：“警官，我说，我都说！我的货……是从‘狗哥’那里拿的。”
“狗哥？”王大力皱眉，“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在哪里活动？”
“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狗哥。三十多岁，个子不高，挺瘦的，左边眉毛断了一截。他……他平时就在城南那几个台球室、游戏厅晃悠，负责给我们这些小角色散货。”阿杰忙不迭地交代。
“你的上线就是这个狗哥？”林北墨追问。
“是……是的。”
“他上面还有没有人？”林北墨的目光紧紧锁定阿杰。
阿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狗哥上面……好像跟‘遗忘角落’的K老板……有点关系。”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阿杰亲口说出来，林北墨和王大力心中还是一震。
“有点关系？什么关系？说清楚！”王大力催促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阿杰努力回忆着，“有一次我去找狗哥拿货，隐约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特别恭敬，说什么‘K爷放心’，‘渠道安全’，‘账目清楚’之类的……而且，狗哥偶尔会去‘遗忘角落’，不是去喝酒，是首接去后门找K老板。我们底下人都猜，狗哥的货，可能就是从K老板那里来的，或者至少，K老板是知道的，而且抽成。”
“K老板亲自碰这些东西吗？”林北墨抓住了关键点。
阿杰摇了摇头：“那肯定没有！K老板多精的人啊！他从来不出面，也从不首接经手货物和钱。都是狗哥这种人在前面跑腿。我们连K老板的面都很少见到，他就像个……像个影子老板。酒吧就是个幌子，他在后面遥控指挥。”
王大力咂咂嘴，对林北墨说：“头儿，听见没？老K这老狐狸，道行深啊！玩的是资本运作、风险隔离！自己躲在安全屋里，让下面这些小虾米冲锋陷阵、背锅顶雷！”
林北墨微微颔首。老K的谨慎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能经营走私网络多年不倒的中间人，必然有其生存之道。不首接接触毒品，是他保护自己的最重要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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