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轻薄的黑白底片,此刻在林北墨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父亲林峥、王伯仁、林秋月,三个年轻人凝固在旧时光里的笑容,与眼下牵扯着多条人命的“青铜镜”迷案,形成了强烈到令人心悸的对比。凤栖坡,杜鹃花,坠亡的林秋月,化名为“八爷”、隐于黑暗的林冬青……所有这些元素,都指向了那个远在福建光泽县的偏僻村落。
“必须去凤栖村。”林北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底片、花瓣、DNA、档案,所有线索都汇聚在那里。‘八爷’林冬青的根在那里,我父亲和王伯仁的过去也在那里。只有到了那里,才有可能弄清楚二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有可能解开‘青铜镜’的源头之谜。”
苏晓冉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劝阻是徒劳的,也是不应该的。她点了点头,语气冷静而专业:“我同意。但此行风险未知,‘八爷’在当地很可能仍有眼线,甚至凤栖村本身就在他的阴影笼罩之下。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
“不能以公开调查的身份去。”林北墨立刻接口,他的“鬼眼”仿佛己经穿透了地图,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武夷山脉深处的村落,“以旅游考察、或者文化研究的名义,小规模,低调进入。我和你去,再带两个身手好、机灵可靠的生面孔队员。”
他迅速做出决断,一方面让技术李通过安全渠道,继续深度挖掘林冬青、林秋月以及凤栖村的所有电子信息,另一方面,则让老李负责安排此次秘密行动的伪装身份、交通工具以及远程支援预案。
回到市局,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林北墨毫无睡意,他再次审视着那张底片的扫描件,目光在年轻父亲和王伯仁的脸上来回移动。他们当时关系显然非常密切,这种关系是如何演变成后来王伯仁对“八爷”刻骨恐惧的?父亲的失踪,与这段往事又有什么关联?
“北墨,”苏晓冉端着一杯新泡的参茶走来,轻轻放在他桌上,打断了他的沉思,“出发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试探一下王伯仁?这张底片,也许能击溃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北墨抬眼,看向苏晓冉。晨曦微光透过窗户,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映亮了她眼中理性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非常精准。
“好。”他站起身,“现在就去。”
医务室里,王伯仁依旧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躺在病床上,只有监护仪器上跳动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林北墨没有多余的寒暄,首接将那张底片的放大彩印照片,举到了王伯仁的眼前。
当王伯仁浑浊的目光触及照片上那三个年轻的、洋溢着生命活力的面孔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纱布瞬间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苦。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咆哮出来。
“认…认得他们吗?”林北墨的声音冰冷,如同审判的钟声,敲打在王伯仁脆弱的神经上,“凤栖坡。杜鹃花开的时候。”
“不…不…不可能!”王伯仁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声音,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照片上林秋月年轻的脸庞,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这照片…这照片早就该…该毁了!”
“可惜,没有。”林北墨步步紧逼,目光如炬,“林秋月是怎么死的?真的只是意外吗?林冬青为什么会变成‘八爷’?我父亲林峥,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伯仁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上。他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说!”林北墨猛地一拍床边的小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替他们隐瞒吗?还是说,你宁愿背着所有的罪,去维护那个让你家破人亡(指威胁其祠堂)、让你像狗一样活着的‘八爷’?!”
“家破人亡…像狗一样…”王伯仁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滑落,“是啊…像狗一样…我们都不过是…是镜子里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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