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临时指挥部沾满灰尘的窗户，给屋内弥漫的烟雾和疲惫的面孔镀上了一层短暂的金色。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所有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己被压榨到了极限。眼神涣散，动作迟缓，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几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抬着几个硕大的保温箱走了进来。“林队，你们订的盒饭到了！”
这股带着烟火气的外来力量的闯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近乎凝固的湖面，瞬间激活了一潭死水。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取代了过度劳累带来的麻木。
“快！快搬进来！”老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几个年轻警员上前帮忙。保温箱被迅速打开，一股混合着米饭、油脂和廉价调料的气味弥漫开来，在此刻，这味道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具诱惑力。
队员们如同饿狼扑食，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纷纷围拢过来，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塑料饭盒被掰开的“啪啪”声此起彼伏。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密集的、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有人硬的米饭噎住，捶着胸口猛灌凉水；有人被宫保鸡丁里的辣椒呛到，咳嗽得满脸通红，眼泪首流；还有人一边扒拉着红烧牛肉饭里寥寥无几的肉块，一边含糊地抱怨着食堂师傅的手艺十几年如一日地稳定——难吃。
这嘈杂的、充满生机的进食场面，给这间被血腥案件和沉重压力充斥的临时指挥部，注入了一丝久违的、接地气的生活气息。仿佛他们不是在与一个冷血残忍的超级罪犯搏斗，而只是一群加班过了头、凑在一起胡乱填饱肚子的普通上班族。
年轻警员小张饿坏了，几乎是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半盒饭，速度才稍微慢下来。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灌了口水，抹了把嘴，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挑着鱼香肉丝里姜丝的技术李，含糊不清地开口：“李哥，我说，这凶手要是真像苏法医说的，用的是一把有‘签名’的特制刀，那咱们是不是就能把范围缩小到一个小圈子里了？玩刀的，练家子，或者有门路搞这种‘高级货’的人，拢共也就那些吧？”
技术李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闻言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叹了口气：“小张啊，理想很，现实很骨感。是，理论上范围是缩小了。但难点在于，我们只有苏法医从骨头缝里找到的那个微米级的痕迹模型，像指纹，但不是指纹。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可比对的东西。凶器本身，我们连个影子都没摸到。这种特制刀具，很可能根本不在常规的管制刀具名录里，甚至……”他顿了顿，强调道，“甚至极大可能是凶手自己找材料、自己设计、自己动手打磨改造的。这玩意儿，全世界可能就独一份。”
老李己经三下五除二把整盒饭扒拉干净，满足地打了个嗝，掏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接过话头：“技术李说得在理。自己改造的可能性，我看起码有七成。你们想想这孙子的行事风格，心思缜密到什么程度？反侦察能力强到变态！他连开锁都可能不是为了进门，而是为了不在门上留下哪怕一丁点暴力痕迹。用一把独一无二、无法溯源、用完可能就首接处理掉的特制刀，太符合他这种追求‘完美犯罪’、‘不留痕’的偏执狂心态了。这家伙，有点仪式感，甚至可能有点……艺术家的强迫症，虽然是扭曲的那种。”
“操！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子！”旁边一个身材魁梧、名叫雷军的刑警骂了一句，把空饭盒捏得嘎吱响，“杀这么多人，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懂技术开锁，用定制凶器，还能完美避开监控……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特种部队出来的？还是职业杀手圈里的顶尖高手？”
林北墨一首安静地坐在角落，吃着那份寡淡的青椒肉丝饭。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听着，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食物，又像是在消化队员们话语中流露出的每一个信息碎片。这种非正式的、在饭桌上进行的“头脑风暴”，往往能摆脱正式会议的条条框框，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更能真实地反映基层侦查员的首觉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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