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红星厂旧址往东约两公里,一个早己废弃的公交站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站牌上的漆皮剥落大半,模糊了曾经的线路数字,只剩下铁锈和斑驳。背后是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杂草丛生,远处零星有几栋同样等待拆迁的旧楼房,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骨架。
林北墨将车停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先期抵达的便衣侦查员汇合。负责蹲守的是侦查员小孙和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新人小王,两人窝在一辆布满灰尘、伪装成故障车辆的面包车里,己经守了几个小时。
“林队,”小孙见到林北墨,压低声音汇报,指向那个废弃站牌的背面,“记号就在那儿,一个白色的粉笔画的等边三角形,边长大概五公分,很新,应该是这一两天内画的。”
林北墨顺着方向看去,他的“鬼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简单的三角记号。它画在铁质站牌背面一处相对干净的区域,位置隐蔽,但又能让从特定方向走来的人一眼看到。
“有什么发现?”林北墨问,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这里视野开阔,不利于近距离潜伏,但同样,任何靠近的人也容易被发现。
“暂时没有。”小孙摇头,“除了几个抄近路去后面荒地的流浪狗,和两个好奇看了一眼站牌又走开的小孩,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这个记号。”
林北墨微微蹙眉。“八爷”如此谨慎,会选择这样一个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接头的点吗?还是说,这个记号并非用于接头,而是传递某种信号?
他让技术李远程调取了附近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早己停用的治安监控或交通探头的历史数据,希望能捕捉到画记号的人的影像,但结果令人失望——这片区域是监控盲区。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等待中流逝。夜色渐深,荒地上的风穿过杂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诡秘。面包车里,只能听到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电台里偶尔传来的、其他小组的例行汇报。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车斗里装着些废品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沿着坑洼不平的路面驶来,停在距离站牌十几米远的路边。一个戴着破草帽、穿着脏旧工装的老头从车上下来,走到路边解开裤子,似乎是要小解。
蹲守的几人瞬间提高了警惕。小孙的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老头解决完内急,系好裤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晃晃悠悠地朝着废弃站牌走了过来。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走到站牌前,像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甚至还用手摸了摸那剥落的漆皮。
林北墨的“鬼眼”紧紧盯着他。老头的动作看似自然,但他靠近站牌后,身体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面向那个粉笔记号的停顿,手指似乎也在那个方向无意识地划动了一下。
不是他。林北墨瞬间判断。这老头身上没有“八爷”该有的那种阴冷和警惕,更多的是底层劳动者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和随性。他可能只是恰巧路过。
果然,老头摸了摸站牌,嘟囔了一句“这破玩意儿还没拆”,便转身蹬着他的三轮摩托,“突突突”地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蹲守小组稍稍松了口气,但紧张感并未消退。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在林北墨考虑是否要调整蹲守策略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冉打来的。
“北墨,”苏晓冉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似乎有些急促,“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在蹲守,暂时没动静。你那边有发现?”
“有,而且…很意外。”苏晓冉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你还记得,我们从‘承古斋’带回来的那箱杂物里,有几本旧账册和一些散落的旧文件吗?”
“记得。”
“我刚刚在对这些文件进行更细致的甄别,想看看有没有和‘飞鸟’图腾或者‘八爷’相关的蛛丝马迹…”苏晓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在一本夹在旧账册里的、看似是随手记录杂事的笔记本扉页背面,我用侧光发现了一行用很淡的铅笔写的、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写的什么?”林北墨的心跳莫名加快。
“写的是…‘八哥,镜在人在。’”苏晓冉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八哥?!
林北墨的呼吸骤然一窒!在特定的语境和亲昵的称呼里,“八哥”完全可能就是“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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