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感。那辆试图灭口的黑色轿车司机被宣告当场死亡，身份正在核查，车辆是失车，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一截。
但林北墨知道，真正的突破口，或许不在那个死亡的司机身上，而在另外两个方向——父亲林峥那行意义不明的铅笔字，以及青铜镜上那个身份不明的DNA。
苏晓冉的实验室成了临时的指挥前哨。她面前并排摆着几个屏幕：一个显示着从“承古斋”旧笔记本上提取到的、经过高清增强处理的“八哥，镜在人在”字迹；另一个则是林北墨提供的、他父亲林峥留存在家中几本旧书扉页和笔记上的己知笔迹样本；第三个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DNA碱基对序列图谱。
“笔迹的初步形态学分析，”苏晓冉指着并排放大的字迹对比图，语气严谨，“无论是起笔的顿挫，转折的弧度，还是‘镜’字右边‘竟’部那一勾的独特习惯，相似度确实非常高，超过了75%的初步认定线。但是…”
她切换了一个画面，显示出一些更细微的笔压和墨水（铅笔石墨）分布数据：“由于原字迹过于浅淡，几乎是摩擦残留，而且载体是粗糙的纸张内页，很多微观特征无法精确捕捉。要做出同一认定的结论，还需要更权威的文书鉴定专家和更精密的仪器进行检验。”
林北墨默默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即便只有七八成的可能性，父亲与“八爷”存在某种特殊关联这一点，也己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于否认或接受，而是找到更多证据来厘清这层关系背后的真相。
“DNA呢？”他将目光投向第三个屏幕，这才是眼下可能更快取得突破的方向。
“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苏晓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特，她将青铜镜钮缝隙提取到的DNA图谱放大，“这个DNA，我们己经在内部数据库和全国违法犯罪人员DNA数据库中进行了初步比对……没有找到匹配对象。”
这在预料之中，如果对方是隐藏极深的核心成员，自然不会留下案底。
“但是，”苏晓冉话锋一转，操作电脑调出了另一个分析界面，“我们对其中的线粒体DNA（mtDNA）进行了更深度的溯源分析。线粒体DNA是母系遗传，相对稳定，可以用来追溯族群来源。”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基因谱系分支图。
“结果显示，”苏晓冉指着其中一个被高亮标记的分支，“这个DNA的母系遗传标记，指向一个在我国南方，尤其是江浙闽交界一带山区有着较高分布频率的古老支系。这个支系在当地某些宗族中传承非常清晰。”
江浙闽交界山区？林北墨迅速在脑中过滤着所有涉案人员的信息。王伯仁是本地人，钱贵是邻省人，己死的司机身份不明，但口音像是北方人……都与这个地域不符。
“能再精确点吗？”林北墨追问。
“很难，基因溯源不是GPS定位。”苏晓冉摇头，“但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方向。这个频繁把玩青铜镜的人，其母系先祖，很可能来自那片区域。结合‘八爷’可能有一定年纪（习惯于老派方式），以及对本地底层生态如此熟悉来看，他本人或者他的母亲、外祖母等母系亲属，有可能就来自那里。”
一个地域范围！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盏小灯！虽然光芒微弱，但至少指明了搜寻的方向！
“技术李，”林北墨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技术部门，“重点排查王伯仁社会关系中，籍贯或母系亲属来自江浙闽交界山区，尤其是山区县镇，年龄在五十岁到七十岁之间的男性！同时，核查己掌握的、与‘青铜镜’旧案可能相关的所有人员背景，加入这个地域筛选条件！”
“明白！”
命令下达，庞大的数据筛查机器再次开动。这依然是大海捞针，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更具体的“捞针”区域。
处理完DNA的线索，林北墨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行铅笔字上。“八哥，镜在人在”……父亲写下这行字时，是何种心境？是托付？是警示？还是……诀别？
“晓冉，”他沉吟片刻，问道，“那本笔记本，除了这行字，还有其他发现吗？任何不寻常的痕迹，比如夹层、污渍、或者其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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