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询问室内，周建国不安地搓着双手。他穿着价格不菲的商务衬衫，袖口露出名表的边缘，但此刻这些外在的符号都失去了意义。汗水从他梳理整齐的鬓角渗出，在他面前的一次性纸杯里，茶水己经凉透，一口未动。王娟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林北墨和老李坐在他们对面。与周建国夫妇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林北墨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老李则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姿态更像一个准备拉家常的长者。
“周先生，王女士，请你们过来，是想进一步了解周睿生前的一些情况。”林北墨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我们在他遗留的电子设备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搜索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两人瞬间绷紧的脸，缓缓念出那几个关键词：“‘DNA亲子鉴定’、‘户籍漏洞’、‘顶替上大学’。”
如同无形的针扎在身上，周建国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王娟则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目光慌乱地投向自己的丈夫，寻求着支撑。
“周睿……他，他搜这些干什么？”周建国声音干涩，试图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小孩子……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大，胡思乱想，在网上瞎看的……”
“是吗？”林北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周建国的眼睛，“根据我们的调查，周睿近几个月行为异常，沉默寡言，反复询问‘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结合这些搜索记录，我们合理推测，他可能对自己的身世，或者身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和困惑。”
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技术李整理出的部分搜索记录时间点和行为分析图。
“周睿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孩子，他的调查很有针对性。我们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调查这些？他是否向你们透露过什么？或者，你们是否知道，有什么原因可能导致他产生这样的怀疑？”
“没有！绝对没有！”周建国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否认，“睿睿就是我们的儿子！亲儿子！我们看着他长大的！他能有什么身世问题？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查错了方向？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你们应该去抓凶手！”
王娟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开始低声啜泣起来，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北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老李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温和地说：“王女士，别激动。我们理解你们失去孩子的痛苦。但现在查明周睿生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些疑惑，对找到害他的真凶至关重要。任何线索，哪怕看起来再不可思议，我们都不能放过。”
王娟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哭声却更压抑了。
周建国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林北墨对视。他端起那杯冷茶，想喝一口，手却抖得厉害，最终又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
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娟压抑的啜泣和周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林北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立刻承认，而是观察他们在巨大压力下的本能反应。周建国过激的否认和王娟无法控制的恐惧，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周先生，王女士，”林北墨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基于周睿的异常行为和搜索记录，为了彻底排除某种可能性，也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我们需要对周睿的生物样本，与你们二位进行一次亲缘关系比对。这是刑事案件调查的常规程序，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和配合。”
“什么？！”周建国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行！绝对不行！我儿子己经死了！你们还要这样侮辱他，侮辱我们吗？！他就是我周建国的种！不需要验什么DNA！”
王娟也停止了哭泣，惊恐地抬头，死死抓住周建国的胳膊，仿佛害怕他被带走一样。
“周先生，请冷静。”林北墨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只是排除法。如果结果如您所说，那么一切疑虑烟消云散，我们也能集中精力追查首接凶手。但如果……我们忽略了某些关键信息，让真正的罪恶逍遥法外，我想，周睿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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