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术侦查中心,即便是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这光明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电子世界的质感。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成排矗立,指示灯如同繁星般规律闪烁,低沉的散热嗡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己经是凌晨三点,大部分人己经撑不住去休息了,只有技术李还把自己“钉”在由三块曲面屏组成的操作台前。
他的形象堪称标准的技术宅模板——凌乱的头发,厚重的黑框眼镜,身上那件印着某个 obscure 开源项目Logo的T恤己经穿了快两天,旁边桌子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和冷掉的咖啡杯。眼球里蛛网般的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诉说着极度的疲劳,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却依旧稳定而迅捷,如同钢琴家在进行一场复杂的即兴演奏。浓咖啡因早己失效,支撑他的,是那种面对混沌数据时,誓要找出其中隐藏规律的执拗本能,以及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感。
“3.28”宁安苑特大杀人案的电子数据,体量庞大到令人绝望。社会面数以千计的监控探头录像、周边基站筛选出的海量通讯记录、受害者及其社会关系网络的初步网络活动轨迹……他和他的团队己经像过筛子一样反复梳理了无数遍。然而,那个自称“北江侠客”的凶手,仿佛一个真正的数字幽灵,在由0和1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也同样狡猾地隐匿了行踪,没有留下符合常规排查逻辑的明显足迹。这种挫败感,像潮湿的藤蔓,悄悄缠绕着每一个参与者的心。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跟在他后面跑了。技术李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定换一个更具侵略性的思路。他再次打开了内部高度加密的刑事犯罪档案数据库,这次,他使用了更加宽泛、甚至有些模糊的关键词进行深度交叉检索:“一刀毙命”、“司法人员/公检法家属”、“现场留标记/符号”、“长期未破/悬案”。他要寻找的是模式,是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相似轨迹。
海量的案件摘要信息如同瀑布流一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大部分都被他快速过滤掉。突然,一条记录因其独特的“低调”而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条记录没有完整的电子卷宗链接,只有一个极其简略的标题摘要:“八六年某单位家属区重大恶性案件”,以及一行用红色小字标注的备注:“案卷原件因年代久远及案件特殊性质,未完全电子化,部分敏感资料存于特殊档案库(编号:TS-1986-004),调阅需二级以上绝密权限。”
“TS-1986-004?”技术李喃喃自语,这个编号格式他从未见过,明显区别于常规档案。“特殊性质”、“敏感资料”、“二级绝密权限”这些字眼,像钩子一样抓住了他的神经。而“1986”这个年份,更是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产生了一种模糊的预感。他尝试用鼠标点击那个看似是链接的摘要标题,系统立刻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警告:权限等级严重不足,访问请求被拒绝!”
越是受到阻碍,技术李那颗属于顶尖技术侦查员的好奇心与好胜心就越是熊熊燃烧。他没有选择风险极高的强行突破防火墙(那不仅严重违纪,也可能触发警报打草惊蛇),而是转而尝试“迂回包抄”。他调用了几个平时极少使用、权限要求相对较低的内部资源共享平台和案例总结模块,利用自己编写的脚本工具,对这些平台的底层日志、缓存文件甚至早期备份数据进行地毯式扫描和碎片化信息重组。
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用于跨地区经验交流的陈旧子系统的日志残片里,他找到了一份没有正式标题、只有日期(1986.XX.XX)和一小段语焉不详描述的文本碎片,似乎是某份未能完全录入系统的内部报告的残留部分:
“……现场勘查确认,伤亡极其惨重,远超一般刑事案件范畴……凶犯手段极其专业,心理素质稳定,反侦察意识突出……案发现场墙壁发现用不明液体涂抹的、含义不明的特殊标记……初步判断,其作案风格与近期呼兰地区某起恶性案件存在高度疑似关联……调查工作因……受阻,进展缓慢……”
“呼兰地区?!”技术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脊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但他浑然未觉。他立刻联想到林队之前让他紧急调阅的、那份封面印着“呼兰类似案件分析”的绝密参考卷宗!那份是上级部门下发的通报材料,属于“他山之石”,而眼前这个深埋在数据库淤泥下的碎片,似乎指向的是北江市本地、在同样年份可能发生过的一起未被公开的类似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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